两人在寒风细雪中到处打听,问起“鬼市”,被问的人要么脸色一变摆手走人,要么含糊指个大致方向。两人七拐八绕,直到日头偏西,才摸到一片位于外城边缘、紧挨着废弃砖窑的洼地。这里房屋低矮歪斜,道路泥泞不堪,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裹得严实的身影匆匆闪过,仿佛怕被谁认出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灰、腐朽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果然如人所言,白天这里与“热闹”二字毫不沾边,甚至比她们昨夜栖身的破屋区还要冷清破败几分。雪花无声飘落,覆在残缺的瓦片和东倒西歪的栅栏上,更添几分萧瑟阴森。几间看起来像是铺面的房子,门板紧闭,窗棂破损,若不是提前知晓,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夜里暗流涌动的“鬼市”。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在一排几乎一个模样的破屋中,瞥见一间门楣上挂着一块边缘模糊的木牌,上面墨汁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当”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门檐低矮得也需弯腰进出,两扇木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是这儿吗?”温兰不确定地低声问。
小满站在路中,两边瞧了瞧,吸了吸鼻子:“进去看看”,随后便弯腰上前,轻敲了几声:“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等了半晌屋里也没传来动静。
小满实在冻得难受了,再加上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现在是又冷又饿,再找不到个歇脚的地儿,怕这次真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吸了吸鼻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些,却也十分逼仄。没有平常当铺那种高高的柜台,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两三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模样的杂物。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灯焰如豆,将她们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摇曳不定。
“有人在吗?”小满再次朝内间喊道。
这时,里间才隐隐传来声响,一个缓慢拐杖拄地的“笃、笃”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一个穿着深褐色旧棉袄、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婆子,佝偻着背,颤巍巍地挪了出来。脸上皱纹密布,眼皮耷拉着,一双眼睛却精明地打量着两人:“时辰还没到呢,急什么?”,说完拄着拐杖走到桌边坐下。
小满赶紧讨好地上前,搓着手,哈着白气道:“婆婆,对不住,打扰您了。我们兄弟俩……实在是饿得走不动道了。从昨儿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下肚,看见您这儿有光,就想……就想讨口热水,要是能有点吃的,哪怕一口饼子渣儿也行。”
说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还轻响一声。
温兰也在一旁低着头,小声道:“婆婆行行好,我们不是坏人,就是……就是落难了。”
老婆子再次抬眸将两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在他们露出棉絮的袖口和破旧的鞋子上停留片刻,眼神谈不上慈祥,却也少了些起初的冷硬。叹了口气:“这年月……唉。等着。”,起身,又“笃、笃”地挪回里间,不多时,拎一个水壶,端着两个粗瓷碗,碗里装着一块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杂合面的窝头。
“就这点儿了,将就着垫垫吧。热水管够。”老婆子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小满和温兰连声道谢,小满手抖地倒出热水,端起就小口喝了一口,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冻僵的身子似乎一下缓过来一些。赶紧将碗递给旁边的温兰,温兰也是赶紧接过,顺了一口,身子不受控地轻抖一下。
小满拿起窝头对半掰开,递给温兰后,这才一点点啃了起来,就着热水边喝边啃,等着肚子有点东西了,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满边吃,边打量起屋子:“婆婆,您这儿……真是当铺?看着跟别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典当换钱的营生……”说话间,六婆顿了顿,眸光再次扫过二人:“你二人不当点东西?”
“当东西?”小满低头看一下自己一身破袄,再瞅瞅挂在身上的包裹,讪然道:“婆婆,你真看起我们,我们现在除了还有一身换洗的烂裳,再无长物了!”
“哈哈哈哈,我这六婆当行收的本就不是一般物,你们身上可是有不少可当的!”
“我们身上?!”小满和温兰两人互视着将彼此打量了一番,突然感觉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双双晃了晃脑袋,小满这才惊觉她们被下药了,不可思议的盯向坐在对面嘴角挂笑的人:“你……你……”,第二个字也没及说出来,两人都趴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