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坐在石桌边闲聊,院子外面的土路上悠悠传来一阵牛车的轱辘声,紧接着是篱笆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身材高瘦的老妇人跨进院门,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露出几根青葱和一把水灵灵的春笋。
孟嬷嬷抬眼看见院中的几个人,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二位谁呀?”
苏嬷嬷放下手里的茶壶,笑吟吟地站起身迎了过去:“你忘了?去年来避雨的那几个后生,饭量最大的那个,还一直夸你腌的萝卜好吃呢。”
她接过竹篮,把篮子放到灶房门口,这才转回身来。
孟嬷嬷似乎有些恍然,板着的脸也微微松动了些:“怎么今日想起跑这儿来了?”
顾渊赶紧迎了两步:“今日休沐,想着春日正好,您这儿的花又开得热闹,就带她过来瞧瞧。”侧了侧身,把小满让到前面。
小满也赶紧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孟嬷嬷好,我叫宋小满,打扰您了。”
这位嬷嬷看着可真不好说话,那张脸板得快赶上侯爷了!
孟嬷嬷淡淡扫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走到石桌边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也不招呼人。
苏嬷嬷见了,笑着拉起小满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见怪,她就是这个性子,面冷心热,熟了就好了。”
“没没没。”小满讪笑着坐了回去。
顾渊早就摸清了孟嬷嬷的脾性,知道她不过是面冷,心肠却比谁都软。献宝似的把桌上那碟点心往前推了推:“孟嬷嬷,上回你不是说想吃味品斋的桃花酥么?我一直记着呢,现在桃花开的正盛,今日刚出的,您快尝尝,是不是您惦念的那个味儿?”
孟嬷嬷目光落在油纸里的桃花酥上,嘴角终于微微弯了弯:“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记得我们两个老家伙。行,我尝尝。”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咽下,满意道:“嗯,还是那个味儿。”
顾渊又勤快地给她倒了盏茶递过去:“嬷嬷,喝口茶解解腻。”
孟嬷嬷接过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了回去:“行了,少在这儿卖乖。说吧,今日来有什么事?”
顾渊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嬷嬷,您这话说的,显得我也太势利了。”
孟嬷嬷瞥了他一眼:“行吧,这糕点我们吃了,花你们也看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城了?”
她作势要起身,顾渊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嬷嬷,呵呵……您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臭小子,跟老生来这套,说吧!”孟嬷嬷没好气地坐了回去。
顾渊讪笑地收回手,解释道:“今日来,确实有一件事想求二位帮忙——不过不是我,是我这位朋友。”朝小满使了个眼色。
小满会意,赶紧起身行了一礼:“今日前来,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于二位嬷嬷。”
孟嬷嬷这才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人,生得不算艳丽,倒是有一股子机灵劲儿,眉眼间透着一股少见的坦荡,衣着不华丽,料子却不差,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秀,却能跟勋贵公子一道出入往来……心里掠过几个念头,却又猜不透,眼前这小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苏嬷嬷也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宋姑娘,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吧。不过我们未必能帮上什么忙——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伺候人的罢了。”
孟嬷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道:“说吧,是什么事!”
小满也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孟嬷嬷,苏嬷嬷,我想跟二位打听一个人。”
“打听人?”苏嬷嬷续茶的手一顿。
“是。一个叫陈守福的人。他是宫里出来的宦官,出了宫后,在白云寺出了家,法号寂安。前几日我在白云寺遇见他,他见到我,就喊一个‘鬼’,然后就跑了。夜里,便悬了梁!”
“死了!”苏嬷嬷惊讶地看着她。
“是,可以肯定,我已经验过尸,也查过他的房间,没有任何可疑物件,甚至他悬梁前几日也没有任何异常!”
“你会验尸?”孟嬷嬷放下茶盏有些不敢相信地审视对面。
小满浅浅笑一下:“不瞒二位嬷嬷,是家学,我爹就是仵作,从小学到大,现在也只会这个!”
“天爷,没想到你这么可爱的姑娘居然是仵作!”苏嬷嬷大为吃惊伸手将小满拉到旁边坐下:“快,坐下说,我这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女仵作,真是了不得呀!”
“嬷嬷过奖了,你们不嫌弃才好!”小满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是没本事才会说的混账话!”孟嬷嬷坐直了身子,郑重道:“好了,说吧,为何要查此人,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