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缓缓下降,而煞气的浓度则在缓缓攀升。
这是古圣教改造西北的第一步,以煞兽为媒介,将这片被天地灵气滋养了数千载的土地逐步转化为适合圣教修士修炼的阴煞之地。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但胜在稳定。
一旦西北全境被彻底改造,圣教修士在这片土地上便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战力,而修炼灵力的正道修士则会处处受制。
这也是两千年前化神修士出手,圣教也抵抗了许久的根本原因!
何足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修炼的是正经灵力,天地灵气便是他赖以突破化神的根基。
如今圣教要将这片地界重新改造,变为灵气无存的阴煞之地,这无异于是在掘他的根基。
但他也清楚,这是与圣教合作必须付出的代价。
厉寒站在何足道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老狐狸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不悦。
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
“何道友,莫要担忧。我等并未忘却先前的承诺,待西北彻底改造完毕之后,便是再度出击之时。届时小极州与沧澜州,皆归道友掌控。之后徐徐图之,整个大陆都将臣服在我等脚下。”
他的语气颇为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
“但愿如此吧。”
何足道的回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承诺这种东西,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做背书之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古圣教重临之后,他原本掌控一切的地位明显下滑,但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权势,而是突破化神。
只要能跨出那一步,区区西北算得了什么,便是整个中州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厉寒与赫连绝,直直落在洛幽冥身上。
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中,旁人皆是空气,只有这个与他同处元婴巅峰极限的女子值得他正眼相看。
“洛道友,贫道伤势在身,需返回齐国皇宫闭关一阵。这期间尔等自行攻伐即可,不用知会贫道。”
他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从容,像是在交代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洛幽冥回应,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百丈外的虚空之中,再踏一步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那手缩地成寸的空间法则,饶是见惯了何足道出手的厉寒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赫连绝望着何足道消失的方向,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莫不是还没看清局势?如今我圣教重临,重掌大局,他一个孤家寡人,还敢这般甩脸色?”
“他上次与那孟川大战,接连消耗精血与寿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厉寒轻笑一声,语气中并无几分真正的同情,反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况且到了他这等境界,脾气大些也属正常。只要他还在我们这边,待伤势痊愈了,自然会回来。”
洛幽冥始终没有开口。
她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静静望着何足道消失的方向,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何老怪,方才说话时神色从容,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至于具体哪里不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冷冷开口。
“让幽姬暗中盯一下何足道,看看他回齐国皇宫之后究竟想做什么。同时加紧改造西北,这里绝不容许有半点意外。”
“是,我这就通知幽姬。”
赫连绝微微拱手,对这位两千年前的圣女保持着极低的姿态。
厉寒也应了一声,转身朝山谷中那些正在驱使煞兽的圣教修士飞去,督促他们加快改造进度。
山巅之上,最终只剩洛幽冥独自一人。
她就这般静静站立,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下方煞气翻涌的荒原。
山风将她的素白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何足道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老狐狸,最好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西北这片地界,圣教等了两千年才拿回来,绝不容许任何人坏事。
云澜宗后山,两日之间,一座座亭台楼阁在山谷中拔地而起。
血河殿的修士们虽修为不高,但干起活来却极为麻利,数百名弟子在各自长老的调度下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后山外围是炼气弟子的聚居区,一排排青石屋舍沿着山势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
靠近寒潭的核心地带则是结丹长老与宗门大殿的所在,几座古朴的殿宇已初具雏形,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之中,颇有几分当年血河殿的韵味。
而整片后山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一座高达九层的静室正巍然矗立。
这座静室是孟川特地嘱咐建造的。
每一层皆以掺入了封禁铭文的青罡岩砌成,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牵引阵纹,能从寒潭方向将血煞之气源源不断地引入室内。
九层之高,每一层对应的修为境界各不相同,第一层供炼气中期弟子使用,第二层对应炼气后期及巅峰,第三层是筑基初期,以此类推,层层递进。
第九层仅有三个房间,那是留给血河老祖、七煞道人以及师尊荆无命的,对应元婴期修士的修炼需求。
孟川站在寒潭边缘,指尖最后一缕灵材粉末从指缝间洒落,精准地嵌入阵眼核心的最后一道铭文之中。
他双手掐诀,混元之力顺着指诀打入阵眼,整座大阵猛然一震,旋即亮起璀璨的光芒。
外层幻阵率先启动,将血煞金莲的气息彻底扭曲遮蔽,中层封禁大阵紧随其后,将金莲释放出的所有血煞之气牢牢锁在核心区域之内。
内层牵引铭文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脉络,将寒潭中的血煞之气以固定比例导入那座九层静室的每一间修炼室中。
光芒持续了十数息方才缓缓收敛,整座大阵彻底融入山谷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