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未亮时。
养心殿值夜的小太监还没换完班。
刘成被两道密报吓得脸色苍白,一路小跑的进了内殿。
李渊昨夜本就睡得浅,听见动静,睁眼的时候眼神里一点困意都没有。
“又出什么事了。”
刘成跪下去,声音发着颤。
“陛下,西南偏门出事了。”
李渊眼神一沉,整个人都坐直了。
“说清楚。”
刘成额角都是汗。
“韩守昨夜私换当值签,拖延偏门换值,外头还埋伏了四辆灰篷车。”
“像是……要借机放人入宫。”
李渊眸光一冷,紧紧盯着他。
“韩守人呢。”
“失踪了。”
刘成咬了咬牙,还是把后半句吐了出来。
“可宫里已经传开了,说西南偏门昨夜有异,韩守跟东宫……还有慈安宫都有牵扯。”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安郡王府,礼亲王府那边,今儿个一大早就都在探听消息。”
养心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李渊抬手就把床边那方墨玉砚台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好。”
“好一个东宫。”
“好一个慈安宫。”
“朕还没死,他们就敢把手伸到宫门上!!”
刘成头压得更低,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宫门和后宫争斗完全不是一回事。
谁碰宫门,谁就是往皇帝心窝子里捅刀。
这是在老虎嘴里拔毛啊!
李渊胸口起伏几下,眼里那点冷意被他了下来。
“查。”
“给朕往死里查。”
“韩守的家眷,副手,近一年提上来的人,一个都别漏。”
“还有东宫,慈安宫,昨夜谁动过,谁见过,朕都要知道。”
刘成立刻应声。
“奴才遵旨。”
李渊却没让他立刻退下,而是忽然问了一句。
“信王府那边呢。”
刘成心里一跳。
“回陛下,信王府这几日明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渊冷笑了一声。
“无明面动静。”
“明面上没有,暗地里的动静比谁都快。”
他不信巧合。
更不信偏偏在宫门起乱的时候,信王府能干干净净的像个局外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立刻去动信王府。
因为现在风已经吹起来了。
他如果先压信王,反倒像是心虚。
李渊慢慢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把昨天准备给宗正寺那边的后手先压住。”
刘成一怔。
那可是关于信王的那份备旨。
“陛下……”
李渊一字一句。
“现在谁都可以乱,唯独信王不能先死。”
“他要先死,宗室就更会把眼睛盯到朕身上。”
刘成这才明白,皇帝这是改主意了。
不是不杀,是眼下不能杀。
他忙低头应下。
“奴才明白。”
而与此同时,凤仪殿的门也开得极早。
小碧进殿的时候,陈若云已经坐在妆台前,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她昨夜几乎没睡。
今天天还没亮,就听见偏门风声。
“娘娘。”
小碧跪下,声音发抖。
“西南偏门的事,传开了。”
“韩守那边,像是真的搭上了东宫跟慈安宫。”
陈若云抬手,慢慢的把一支金簪插进发间,神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李泓真动宫门了。”
小碧不敢抬头。
“奴婢还听说,安郡王府和礼亲王府今早第一时间派了人出去。”
陈若云笑了一声。却冷的厉害。
“好啊。”
“本宫这个儿子,是真长本事了。”
“背着本宫摸兵部,现在连宫门都敢动。”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失了宫权之后,这个儿子再怎么样,也会先想办法保东宫。
保住他自己的地位。
可最后的答案却是她想多了。
她的儿子,如今已经真的不听她的了。
他现在唯一想的是如何抢她剩下的权,抢她手里的线。
抢那个她一直捏着不肯放给他的太子前路。
小碧低声道。
“娘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
陈若云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她。
“现在当然是把他送得更远一点。”
小碧心里猛的一寒。
陈若云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亮的天色,声音轻的有点发凉。
“去把剩下那只没递完的匣子取来。”
“还有,许承岳那边的人,给本宫接着盯。”
“李泓不是想借他铺路么。”
“那本宫就看看,他最后是被谁卖的更快。”
小碧连忙应下。
而慈安宫那头,也同样没能安静。
灰衣嬷嬷急匆匆的进佛堂时,穆纾婷手里的念珠正拨到一半。
“太后,西南偏门那边炸了。”
穆纾婷眼皮都没抬。
“韩守露馅了?”
灰衣嬷嬷一惊。
“太后早就知道他会露馅?”
“那种人,心不够定,命又不够硬。”
穆纾婷淡淡开口。
“东宫跟兵部都敢用,他就注定藏不住。”
她说完,才抬了抬眼。
“只是哀家没想到,会的这么快。”
灰衣嬷嬷压低声音。
“外头现在已经在传,说慈安宫也参与了。”
“安郡王府跟平阳王府那边,今早都有人在打听。”
穆纾婷指尖轻轻一顿。
到这里,她才真正生出一点不悦。
她原本只想借东宫开门的胆子,顺势而为,看宗室如何反应。
可现在不一样了,消息传的太快。
像是有人提前等着,把她这只手也一并摊到了明面上。
“信王府。”
她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里终于沉了几分。
“又是他们。”
灰衣嬷嬷心里发紧。
“太后,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穆纾婷冷笑了一下。
“皇帝最恨别人碰宫门,东宫这把火已经先烧过去了。”
“哀家现在要急着辩,才是自己送头。”
她慢慢站起身,念珠一圈圈绕回腕上。
“去给安郡王府和礼亲王府递个话。”
“就说哀家今天病了,近日不见外客。”
“再给礼亲王府那边的人透露一句。”
“信王虽未露面,可宫里这场风,未必不是冲着近支宗室去的。”
灰衣嬷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太后这是准备转风向了。
穆纾婷看向佛像,眼底冷的发沉。
“既然已经有人替李琰铺路。”
“那哀家就看看,他到底能被抬到多高。”
信王府这边,晨光照进东跨院的时候,府里却一点都不乱。
像昨夜那场宫门惊风,从头到尾都没吹进来过。
穆清雪坐在廊下,神色沉静,正在听丫鬟汇报西跨院的动静。
“崔侧妃今早起得很早。”
“没出门,就只在窗边站了很久。”
穆清雪淡淡点头。
“行了,那边也不用再盯着了。”
丫鬟低声应下,刚退开两步,就看见李琰从屋里出来。
穆清雪起身迎了两步。
“怎么出来了,不多歇会儿?”
李琰抬手揉了揉眉心。
“睡不着。”
“昨晚那阵风一过,我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
他走到廊下坐下,低声道。
“宫门一炸,今天宗室那边肯定要动。”
穆清雪看着他。
“还乱吗。”
李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有一点。”
“但好像没昨晚那么乱了。”
“可能是我现在终于有点看明白了。”
“他们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才盯着我。”
“是因为除了我,他们更怕别人坐上去。”
穆清雪望着他,嘴角含笑。
“看来我家王爷很是聪明。”
李琰偏头看她,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清雪,谢谢你。”
穆清雪轻轻一怔。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她反手握紧他,声音很轻。
“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