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
永安帝靠坐于龙椅上，只留下一句“待九卿到齐再商议”后，就闭目养神。
焦志行等人端着姜汤，趁热喝一口，就觉身上寒气驱散不少，心情自是轻松了几分。
正准备开口问询天子，暖阁外就响起哭嚎惨叫。
许是暖阁内太安静，连外面那刀劈砍血肉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强烈的血腥味飘散而来，让众人端着碗的手直发抖，再无人喝姜汤。
外面的哭喊声渐渐停下，很快就有人来清理，血腥味虽淡了些，却总是若有似无地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整个暖阁死一般安静，直到胡益等人到齐，永安帝才终于开口：“徐鸿渐被后金内应刺杀了。”
胡益等一些人虽知晓，此时也如其他人那般面露骇然之色。
永安帝目光在九卿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焦志行身上：“焦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焦志行对永安帝拱手：“回陛下，徐大人此乃殉国，按规矩该追封。”
宗径却是一步踏出，对永安帝行一礼：“陛下，徐鸿渐与军火走私案脱不了干系，如今案子尚未了结，如何能轻易追封？”
“徐大人乃是殉国，往昔过错何必再提？”
焦志行虽不甘心，终究还是回了一句。
宗径反问：“那军火走私案查还是不查？”
焦志行沉默下来。
永安帝将目光落在胡益身上：“胡爱卿以为如何？”
胡益拿不准永安帝的心思，他是徐鸿渐的门生，此时就该为徐鸿渐说话，可一旦如此办了，张毅恒就也一并脱罪了。
想到还被他围在张府的张毅恒，胡益心一横，终究道：“徐大人殉国值得钦佩，该追封，军火走私案涉及国本，也该查。”
“继续查军火走私案必然牵扯徐大人，他既牵扯其中，还给其追封，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如何向百姓交代？”
“徐鸿渐是殉国，难不成还能不追封？”
许是永安帝今日杀鸡儆猴的效果实在显着，九卿虽有争论，却无往常那般剑拔弩张。
“此事容后再议，”永安帝再开口：“后金已集结二十万兵马，不日就要往西北去，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大梁多年未与后金开战，光是战是和就该让一众官员争论几天乃至几个月，不过此次徐鸿渐与西北不少官员殉国，势必要战。
接下来需商讨粮草、兵力调配、领兵将领人选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粮草调配、火器供应等，由户部、兵部等负责，可这领兵的将领就让众人争论不休。
两日后，九卿身心俱疲地离开皇宫。
吏部、户部、兵部、工部等官员尽数被召集回衙门办事，后金来犯，徐鸿渐等一众官员殉职的消息在京中迅速传播，街头巷尾尽数在讨论战事。
听闻徐鸿渐殉国，士林中人只得忍着恶心称赞其大义。
百姓们骂骂咧咧，终究还是在路边为徐鸿渐上一炷香，内心又希望这香被孤魂野鬼抢走。
张府门外的士子也在商议此事，每每聊到徐鸿渐殉国，就如吞了苍蝇般难受。
只言片语被张府的下人听到，也就传到了张毅恒耳中。
张毅恒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本是要弄死徐鸿渐，顺理成章将军火走私案推到徐鸿渐身上。
谁料徐鸿渐殉国了。
临死还把他埋在西北的钉子全给带走了，竟一个都没漏下。
这老东西摆明了是早就将人都查出来了，一直按兵不动怕就是为了此刻让徐家彻底翻身，他张毅恒再想把军火走私案推到徐鸿渐身上也不能够了。
若是以往，西北有个风吹草动，他张毅恒就该是第一个知晓的，如今竟还要从门外士子口中得知，张毅恒自是愤怒，恨不能将徐鸿渐鞭尸。
待他张毅恒脱身，必要让徐家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强行将怒火平息下后，张毅恒分析了一番境况后，便将目光瞄准了鲁王。
徐鸿渐那老东西虽破坏了他的谋划，然其终究是死了。
大可借着徐鸿渐殉国之事将军火走私案压下，他张毅恒也可借机喘息。
只要熬过此次，往后再想将他逼入这般境地，那就是痴心妄想。
胡益、陈砚，一个也跑不了！
“来人！”
张毅恒一声怒喝，张府门口的圆灯笼就换成了方灯笼。
腊月二十九，鲁王的花厅就出现了一位会弹奏《潇湘水云》的绝色美人。
一曲毕，鲁王轻轻拍着的手停下，这才睁开眼看向那坐于古琴前的女子，见其面如凝脂，眉若剪秋，眸中水光盈盈，实让人怜惜。
女子起身，对着鲁王遥遥一拜。
“弹得不错，起来吧。”
鲁王抬手，双眼始终在美人身上。
旁边一商人装扮的中年人笑着道：“小的这养女从小喜音律，后经名师指点，倒是有些造诣。王爷若瞧得上，就让小女往后多为王爷弹奏。”
鲁王心中暗道可惜，再开口便是拒绝：“不必了，本官并无那等闲情雅致。”
那女子抬头，双眼似有万千柔情要诉说。
商人脸上的笑顿了下，转瞬又恢复正常：“王爷政事繁忙，自是无甚空闲，只是疲乏之时听一曲，也能提提神。”
鲁王正欲再拒绝，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外传来：“既是难得的美人，王爷何不收下？”
话音落下，一年约三十的女子大步而来。
厅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鲁王也起身相迎：“你怎的来了？”
鲁王妃笑着朝鲁王行一礼，再起身就道：“听闻王爷得一佳人，精通棋艺，妾身就来瞧瞧。”
她双眼在旁边有些僵硬的美人身上一扫，笑着颔首：“确是难得的美人，不若就让妾身做主帮王爷收了。”
“这……”
鲁王稍有迟疑，终究还是松了口：“就依王妃所言。”
商人呆愣了一瞬，随即尬笑着朝鲁王妃行一礼，感叹道：“王妃心胸宽广，实令在下敬佩。”
随即赶忙告辞，领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去。
王妃命人将那惶恐的美人领去安顿后，便命众人退下。
“王妃可知那美人乃是张毅恒所赠，为的是让本王保他，若是旁的倒也罢了，军火走私乃通敌了，如何能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