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安澜知道,沈洪年这是故意激他,让他愤怒,让他失控。
但他也确实做不到心如止水。
前世沈洪年与乐瑶不清不楚,他自然是知道的。
乐瑶还曾把这点事当做炫耀,不知羞耻,在他面前说那些个床榻细节。
彼时,他不生气,他本来也不想娶公主,只是皇命不可违。
打他在京城见到乐瑶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去了定州后,他也与乐瑶达成了协议,乐瑶想跟多少男人鬼混,他不管,他要纳谁,乐瑶也不能管,不然就闹到皇帝那里去,看谁更难看。
但这一世不同,云琅是他喜欢的人。
所以,哪怕知道沈洪年是故意激他,他还是忍不住愤怒。
战刀越来越快,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对方命去的。
沈洪年哈哈笑着,他在寻找蒋安澜的破绽。
论武艺,他确实打不过蒋安澜,他心里清楚得很,但只要蒋安澜乱了节奏,他就能找到破绽,也不是不能一击而中。
他要在此地杀了蒋安澜,让云琅再也没了指望。
云琅也把这一切看得清楚明白,她想帮忙,但现在双脚被绑,行动不便。就算能冲过去,恐怕也会给蒋安澜添麻烦。
“蒋安澜,哪怕今天我死了,你还得给我养孩子。她不会打掉孩子的,她舍不得,她会养我的孩子,哈哈哈......”
沈洪年不断刺激蒋安澜,到底是让对方乱了节奏。
剑锋挑开了蒙面的黑巾,在他那张本就有伤痕的脸上划过,一道血丝留在脸上。
云琅看到那血丝,顿时慌了,大吼道:“蒋安澜,我爱你,只爱你!”
沈洪年还来不及得瑟,听到这话,眼带惊慌之色。
前世,云琅很喜欢他,但云琅从未说过喜欢这样的话,只是含蓄地表达情意。
现在,她居然说爱这个粗人。
蒋安澜除了会打仗,还有什么?结过亲,还跟别人生了女儿,凭什么得到云琅的爱。
沈洪年不服,他更不甘。
愤怒之下,他自己也乱了节奏,只顾着朝对方乱砍,蒋安澜便在几招之内,把人给拿下。
云琅怕蒋安澜一气之下,把人给杀了,正要开口说‘先把人捆起来’。
话没出口,蒋安澜就折断了对方的双手双腿。
刚刚还疯癫了的男人,此刻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蒋安澜!”
云琅轻轻唤着。
男人胸口不断起伏,脸上的血丝已汇聚成了小河,弄得半张脸都是血。
待他回过头去,眼里都是未烬的杀气,云琅心头咯噔一下。
他是信了吗?
她在京城被沈洪年掳走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蒋安澜。
毕竟好几日,别说是蒋安澜,其他人恐怕也难以相信她没有被对方给玷污。
那日,苏青雪带人在城外的宅子里救下她时,便让人把宅子里的人都给杀了。
事后苏青雪曾对她说过一句:公主不必担心,没人会多嘴。
那时,她还真没当回事。但苏青雪想得比她多,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想少了。
“蒋安澜......你不敢杀我......”躺在地上的沈洪年还在作最后的挣扎。
“我要是死了,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四公主沐云琅被我睡了,怀了我的崽,你靖安侯是天底下最大的王八......”
明明疼得满头大汗,但沈洪年仍要憋着劲儿说那些屁话。
他完了,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好过呢。
他就是那样的人。
云琅此刻扒了沈洪年皮的心都有,但她知道,自己就算没有被捆着,她现在也不能杀了沈洪年。
真要那么做了,在蒋安澜眼里就是心虚,就是事实。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蒋安澜,等着这个男人做选择。
蒋安澜提着刀,缓步到她跟前,举起刀的那一刻,沈洪年躺在地上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手起刀落,绳子被砍断,云琅的双手得以解放,然后再是脚上的绳子。
不等云琅开口,蒋安澜便弯腰抱起了自己的妻子。
云琅很自然地揽住男人的脖子,双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
他半张脸上都是血,手帕擦了几下,全都染上了鲜血。
云琅眼里满是心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疼!”男人说。
“我心疼!”
“那公主日后就多疼疼我。”
沈洪年听着二人低语,无力的手想抓点什么,却只有无数道的疼痛传来。
“侯爷!”两名亲卫从洞外进来。
“处理好,别让他多嘴。”
蒋安澜扔下这话,便抱着云琅往外走。
今晚的月色很美,耳边有溪水潺潺,有虫子在低唱,远处还有秦王营帐的灯火。
“你信吗?”云琅看着蒋安澜的眼睛。
“不重要!”
云琅心头咯噔一下,“原来,侯爷并不在乎我的清白。”
“他若碰了公主,我会把他扒皮抽筋,再用他的人皮做成鼓,每日敲上几回。他死了,过往便会烟消云散。他若没碰公主,那就是故意毁公主清白,我会听公主的,杀他,还是留着他的命慢慢折磨,都随公主的意思。”
这一刻,云琅不知道能说什么。
女子的清白,本来是个无须证明的事,但有的时候,无须证明可能就成了无法证明。
再恩家的夫妻,心头有了这样的怀疑,往后的日子又如何能心无芥蒂过下去。
“侯爷放我下来吧!”
“公主不想要我了?”蒋安澜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的人。
“他那张臭嘴,说不出好话来。我是个粗人,也不会花言巧语。但有一点我知道,公主若真如他说的那般,他怕是会死在床上,而不是还有机会到处兴风作浪。”
“你......”云琅抬眼看着那张带伤的脸,心头五味杂陈。
“臣爱公主。不管发生任何事,在臣眼里,都只是公主受了委屈,是臣没能保护好公主。臣绝不会跟着别人一起欺负公主,让公主难受。”
云琅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蒋安澜确实不像沈洪年那般能说会道。
但这个男人确实也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明知道前妻心有所属,明知道前妻未进门前就有了身孕,他还是接纳了所有。
这个男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走了没多远,端王府的亲卫上前,“公主,侯爷,秦王往长平王营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