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盯着胳膊上的眼睛图案,红得像浸了血,摸上去烫得厉害,像是有活物在肉里钻。望儿举着共生珠凑过来,珠子里的红光映得图案发颤,红藤王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脉灵契’,你跟脉灵绑一块儿了,它活你活,它死你……”
“闭嘴。”竹安扯开衣襟,心口的伤口不知何时愈合了,只留道红痕,像条小蛇盘在皮肤上。魂珠在怀里滚了滚,太爷爷的声音透着慌:“那血玉里裹着苏老太太哥的怨魂,刚才被脉灵吸了,现在附在你身上——你看那图案的眼角,是不是多了颗痣?”
竹安往水里照,图案的左眼角果然多了个小黑点,跟净脉人石碑上的刻痕一个样。陈道长的魂息紧跟着骂:“我就说苏老太太没安好心!她守西洞不是为了护净脉人,是为了等有人跟脉灵结契,好借这怨魂报仇,把当年害她哥的人都拖下地脉!”
“当年害他哥的人……”竹安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包括我太爷爷?”
魂珠突然暗了,太爷爷没接话。
哑姑扶着小石头往这边走,孩子还发着烧,却死死攥着块贝壳,壳上刻着朵花,是返魂花。“他说……梦里见这花长在娘枕头底下。”哑姑比划着,指了指断脉崖底,又指了指自家炕头。
竹安心里一动。小石头娘昏迷五年,脉息早该散了,若返魂花真能让死人活,柳平为何不先用在自己太爷爷身上?这里头肯定有诈。
“望儿,去把苏老太太请来。”竹安往崖底看,黑暗里的返魂花越来越亮,花瓣上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爬,“红藤王说这花得用活人魂息浇,柳平肯定在底下埋了‘养魂坛’,咱们得去看看。”
望儿刚跑没两步,就见西洞方向飘来片黑云,像被风吹的浓烟,裹着些白影往这边飞。苏老太太的声音在云里炸响,透着股狠劲:“竹安!把脉灵交出来!不然我让这些净脉人的怨魂拆了你全村!”
黑云里伸出无数只手,指甲黑得像炭,抓向村口的老槐树。竹安举着玉针碎片往云里扔,碎片刚碰到云,就听见“滋滋”的响,白影惨叫着化成烟,露出里面的银丝——又是织脉蛛的丝,裹着怨魂在飞。
“她跟柳平是一伙的!”望儿举着共生珠照黑云,珠里的红藤王急得喊,“那不是净脉人的怨魂,是她用蛛丝缠的假魂,真怨魂早被她炼进血玉里了!”
竹安往苏老太太的方向看,她拄着藤拐杖站在崖边,拐杖头的玉眼亮得刺眼,正往云里滴黑血,每滴一滴,黑云就浓一分。“你哥的怨魂早就散了!”竹安吼道,“血玉里的是柳平太爷爷的邪祟,你被他骗了!”
苏老太太的脸“唰”地白了,拐杖往地上顿得直响:“不可能!我哥的魂息附在血玉上,每年清明都会跟我说话……”
“那是柳平学你哥的声音骗你!”竹安摸出魂珠往黑云扔,珠子在云里炸开,金光裹着些黑丝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只蜘蛛,肚子上刻着个“柳”字,“你看!这是他养的‘传声蛛’,能学人声!”
黑云突然散了,白影全化成蛛丝落在地上,织成个网,网中央躺着块血玉碎片,上面刻着个眼睛图案,跟柳平的一模一样。苏老太太捡起碎片,手哆嗦得像筛糠,突然往崖底跳——望儿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布衫,共生珠往她身上照,珠里的红藤王喊:“她后心有个蜘蛛卵!是柳平早就种进去的!”
竹安往苏老太太后心摸,果然摸到个硬疙瘩,像块小石头。玉针碎片往疙瘩上一扎,“噗”地挤出个卵,壳已经裂了,爬出只小蜘蛛,被苏老太太一把捏死,黑血溅在她手上,烫出个眼睛印。
“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苏老太太瘫在地上哭,老泪混着血往下淌,“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脉灵,就把我哥的魂息还给我……”
竹安没理她,往崖底看,返魂花的光突然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魂珠里的太爷爷突然喊:“不好!柳平在底下动了‘换魂阵’,用他太爷爷的邪祟换脉灵!你胳膊上的图案在发烫,就是脉灵在求救!”
竹安的胳膊果然烫得像火烧,图案上的眼睛突然眨了眨,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柳平举着把青铜匕首,往个肉乎乎的东西身上扎,正是脉灵,被蛛丝缠在石头上,发出婴儿似的哭声。
“你等着!”竹安往崖底爬,岩壁上的石缝里钻出些银丝,想缠他的脚,被胳膊上的图案一照就化。望儿举着共生珠跟在后头,珠子里的红藤王喊:“底下有‘蚀魂水’,沾了就会忘了自己是谁,你可得攥紧魂珠!”
快到崖底时,空气里飘着股甜香,像蜜混着腐烂的花。地上摆着九个坛子,坛口盖着红布,布上绣着眼睛图案,每个坛子里都泡着个东西,像人的手指头,指甲盖是红的——是净脉人的指骨,被柳平用来摆阵。
“竹安,你可算来了。”柳平坐在块石头上,匕首抵着脉灵的脖子,它的四只眼哭得通红,像泡在水里的葡萄,“把胳膊上的契印割下来给我,我就放它走,咋样?”
竹安摸出镇魂钉:“你先放了它,我再给你契印。”
“你没得选。”柳平往坛子里扔了根指骨,“这换魂阵再过半个时辰就成了,到时候脉灵的气归我,你的魂息归它,你就会变成个没记忆的傻子,跟小石头娘一样。”
竹安往小石头娘的方向看,哑姑家的炕头果然飘着朵返魂花,花瓣上的纹路跟崖底的一模一样。原来柳平早把花种进了她家,就等换魂阵成,用小石头娘的身体养脉灵的邪祟。
“我知道你想救小石头娘。”竹安突然笑了,胳膊上的契印亮得刺眼,“但你得先告诉我,返魂花的根扎在啥上面。”
柳平的脸僵了僵,匕首往脉灵脖子上压了压:“少废话!”
“我看见坛子里的指骨在动。”竹安指着最近的坛子,红布下的水在晃,“那不是净脉人的骨,是‘借骨尸’的指骨,你用蛛丝缠了活人的魂在里面,对不对?这些人里,就有小石头娘的魂息。”
柳平的眼睛突然红了,像被戳中痛处:“是又咋样!我太爷爷说了,只要让脉灵吞下这些魂息,就能长出新骨,到时候我就能借它的身体活过来,再也不用当牵丝傀儡!”
竹安往他身上看,他的脖子上缠着圈银丝,像根项链,丝的另一头钻进地底,连着个黑糊糊的东西,是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养魂坛旁边,肚子上刻着个“母”字——是蛛母,织脉蛛的老祖宗。
“你被蛛母控制了!”竹安举着魂珠往蛛母照,珠里的金光刚碰到它,就听见“吱吱”的叫,蛛母突然往柳平身上爬,银丝勒得他脖子冒血,“它想借你的身体化形,根本不是让你活!”
柳平的脸瞬间涨成紫的,匕首掉在地上,双手去扯银丝,却越扯越紧。脉灵突然挣脱蛛丝,往竹安怀里钻,四只眼里流下血泪,滴在他胳膊上的契印上,印突然炸开,化成道红光,钻进地底。
养魂坛里的水“哗啦”涌出来,裹着些白影往小石头家的方向飞,是被缠住的魂息,其中一个穿蓝布衫的,像极了小石头娘。“快追!”竹安往崖上爬,脉灵在他怀里抖得厉害,指着蛛母的肚子,那里鼓着个包,像有东西在动。
蛛母突然往返魂花扑去,大口啃着花瓣,每啃一口,肚子就大一分,身上的银丝变成了红色,像在流血。苏老太太举着拐杖往蛛母头上砸,拐杖头的玉眼突然裂开,掉出个蜘蛛卵,壳上刻着个“柳”字——是柳平早就藏在里面的,想让蛛母吞了苏老太太的魂息。
“我杀了你这老东西!”蛛母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像柳平又像苏老太太哥,往苏老太太身上扑。竹安举着魂珠往它肚子扔,珠子刚碰到包,就听见“嘭”的一声,包炸开了,涌出无数只小蜘蛛,往村里窜。
“它们要去钻活人的耳朵!”望儿举着共生珠照小蜘蛛,珠里的红藤王喊,“用共生树的叶子砸!这叶子能让它们化成水!”
竹安往村口的老槐树跑,树上的叶子突然“哗啦啦”掉下来,像被风吹的,落在小蜘蛛身上,果然“滋滋”化成了水。树底下站着个虚影,是太爷爷,正往树上浇米酒,酒滴在叶子上,泛着金光。
“傻小子,这树早被我用魂息养着了。”太爷爷的声音带着笑,“当年跟陈道长打赌,说谁能让这树活过百年,谁就赢……”
话没说完,蛛母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缠着些银丝往树顶爬,想啃断树干。脉灵从竹安怀里跳出来,化成道红光钻进树身,树干突然裂开,涌出些金晃晃的东西——是地脉精元,裹着蛛母往地底拖,只听“嗷”的一声惨叫,蛛母被精元烧成了灰。
柳平躺在地上,脖子上的银丝散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吐着黑血,临死前指着崖底的返魂花,说了句含糊的话:“花……是假的……根……是……”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身体慢慢化成蛛丝,被风吹散了。
苏老太太往返魂花的方向看,花已经蔫了,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缠着个东西,是块骨头,上面刻着个眼睛图案,跟柳平太爷爷的私章一个样。“原来……返魂花是用他的骨头发的芽。”她瘫在地上笑,笑得眼泪直流,“我守了一辈子的仇,竟是场笑话……”
竹安往小石头家走,孩子娘还躺在炕上,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指动了动,摸着枕头底下的返魂花,花瓣已经落了,只剩下根须,缠着颗珠子,是脉灵的泪凝成的,亮得像星星。
“她醒了!”望儿拍手笑,却见小石头娘突然坐起来,眼睛里没有神,嘴角咧开个怪笑,跟柳平临死前一个样,指着竹安的胳膊说:“脉灵……是我的了……”
竹安的胳膊突然剧痛,脉灵在他怀里挣扎,像要被什么东西拽出去。魂珠里的陈道长突然喊:“她被柳平太爷爷的邪祟附了!那骨头里的邪祟顺着根须钻进她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