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李婉儿坐在车里,怀里抱着刚买的那柄鸳鸯团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她翻来覆去地看,又举到光线下照,嘴里啧啧称奇。
“这绣工真好,比我在家里见到的那些强多了。”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忽然问道:“表小姐在家时,也喜欢这些?”
李婉儿点头,说起这个便来了兴致。
“喜欢呀!我从小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可我爹说,李家的女儿不能只懂得这些,要多读书,多学规矩,将来才好......”
李婉儿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看了楚卿鸢一眼,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楚卿鸢心中了然。
李家的女儿,将来才好嫁入高门。
这话,她听懂了。
楚卿鸢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
“表小姐若喜欢,改日我再带你去别的绣庄看看。京城还有几家不错的,各有各的特色。”
李婉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真的?楚小姐愿意再带我出来?”
“自然。”
楚卿鸢点头,“表小姐难得来京城,多逛逛也是应该的。”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眼中那点紧张和担忧,终于彻底消散了。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楚小姐,谢谢你。”
楚卿鸢微微一笑:“表小姐客气了。”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巷,窗外的市井声越来越热闹。
李婉儿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看,眼中满是新鲜。
楚卿鸢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婉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几分。
这位表小姐,或许真的只是想出来逛逛,想找个朋友说说话。
她的那些敌意、那些试探,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委屈罢了。
不过,谁知道呢。
即便她是伪装的,也会露出马脚。
不急......
楚卿鸢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弯起。
今日这一趟,或许不会太糟......
马车在城南一条热闹的街巷前停下。
楚卿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便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胭脂铺,名叫“胭脂醉”。
门面不大,却极为气派,朱红的门柱上悬着一副金字对联,左侧写着“淡妆浓抹总相宜”,右侧写着“粉黛胭脂各不同”,横批“倾国倾城”。
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便知生意兴隆。
楚卿鸢放下车帘,对李婉儿道:“这家胭脂铺在京城很有名,许多夫人小姐都来买。据说他家的口脂和胭脂,都是用新鲜花瓣熬的,颜色正,还不伤皮肤。”
李婉儿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不等映雪来扶,便自己跳下了马车。
“慢些!”
映雪吓了一跳,连忙跟下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姐当心,别摔着。”
李婉儿却已经站稳了,回头朝马车里伸出手:“楚小姐,快下来!”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
映雪和谷雨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四人一起朝胭脂铺走去。
胭脂铺的门面确实气派,两扇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胭脂醉”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小伙计,见有客人来,连忙躬身行礼,殷勤地掀开门帘。
一进铺子,一股淡淡的花香便扑面而来,甜而不腻,清雅宜人。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嗅出那是玫瑰、茉莉和桂花的混合香气,还夹杂着一点点麝香的味道,闻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几排紫檀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色胭脂水粉,有圆盒的、方盒的、瓷瓶的、玉罐的,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靠墙的一排柜台上,还摆着几面铜镜,供客人试妆用。
此刻铺子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年轻女子在柜台前挑选,低声说着话。
李婉儿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她松开楚卿鸢的手,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拿起一个圆盒打开看,又拿起另一个方盒闻了闻,眼中满是新奇和欢喜。
“这个好香!这个颜色也好看!”
李婉儿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像个进了宝山的孩子,恨不得把每一样都拿起来瞧瞧。
楚卿鸢跟在李婉儿身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戒备又散了几分。
这位表小姐,倒是个真性情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藏着掖着,也不故作矜持。
楚卿鸢想起自己前两次来这家铺子,都是陪宁星愿来的。
那丫头对胭脂水粉也没什么大兴趣,每次都是匆匆逛一圈便走,倒是她对铺子里的花香念念不忘。
今日若不是陪李婉儿,她怕是也不会主动来......
正想着,一个穿浅绿色衣裙的女子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她生得清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着二人福了福身:“二位小姐安好。奴婢是这铺子里的店员,二位小姐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奴婢,奴婢替二位介绍。”
李婉儿眼睛一亮,连忙道:“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挑呢。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适合我?”
那女子笑着应了,走到柜台后,将几盒胭脂摆出来。
李婉儿拿起一盒桃红色的,打开盖子,那颜色艳丽夺目,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那女子便介绍道:“小姐好眼光。这是咱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桃花醉’,用的是三月桃花瓣熬的,加了些许珍珠粉,上脸后显得人气色特别好。小姐皮肤白,用这个颜色正合适。”
她说着,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晕开给李婉儿看。
那桃红色在她手背上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透亮的红晕,确实好看。
李婉儿看了看她的手背,又看了看盒子里那艳丽的颜色,咂了咂嘴,有些犹豫。
“好看是好看,可是......这颜色在盒子里看着那么红,上了手倒淡了不少。我要是涂在脸上,会不会也和盒子里不一样?”
那女子笑道:“小姐放心,胭脂在盒子里看着浓,上脸后便淡了。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帮您在脸上试一下。”
李婉儿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盒。
这一盒是海棠红色,比方才那盒稍微淡一些,带着一点粉调。
李婉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是拿不定主意。
那女子也不急,耐心地将柜台上几个颜色都在手背上试了一遍——桃红、海棠红、石榴红、豆沙红、玫瑰红,五种颜色排成一排,从深到浅,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