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星泽又转向李婉儿,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温和:“李小姐,好久不见。陇西一别,别来无恙?”
李婉儿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礼:“宁公子好记性。上次在陇西匆匆一面,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李小姐风采依旧,自然记得。”
宁星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宁星愿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和李婉儿打招呼,有些懵。她拉了拉宁星泽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哥,你怎么认识李小姐的?”
宁星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之前在陇西办差时,曾随殿下拜访过李府,见过李小姐一面。”
宁星愿“哦”了一声,虽然还有些疑惑,却没有再问。
楚卿鸢已经朝船舱走去了。
她穿过船舱外的走廊,推开雕花的木门,走了进去。
船舱内光线柔和,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窗外的湖光山色透过薄纱窗帘映入舱内,如梦如幻。
君玄澈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楚卿鸢的脚步微微一顿。
君玄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好些日子不见,他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操劳。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君玄澈放下书,站起身,朝楚卿鸢伸出手。
“来了?”
楚卿鸢走过去,将手放在君玄澈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君玄澈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握,便将楚卿鸢的微凉包裹住。
他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了一圈。
“瘦了。”
君玄澈微微蹙眉,“这几日没好好吃饭?”
楚卿鸢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倒是你,才是瘦了。江南的事,很辛苦吧?”
君玄澈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楚卿鸢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想你了。”
君玄澈忽然说。
楚卿鸢心头一颤,脸颊微微发热,别过头去,轻声道:“胡说什么呢,外面还有人......”
君玄澈轻笑一声,松开楚卿鸢的手,替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喝杯茶,暖暖身子。湖上风凉,别着凉了。”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她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窗外,画舫缓缓启动,推开碧波,驶向湖心。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宁星愿和李婉儿在船头喂鱼,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
宁星泽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山水,神情淡然。
船舱内,楚卿鸢和君玄澈并肩而坐,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湖光山色,岁月静好。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算计都暂时远去,只剩下满心的安宁与满足。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湖风拂面,带着水草的清香和初秋的微凉。
她弯了弯唇,心中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太子府,书房。
珠云已经在廊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的腿有些发酸,却不敢挪动分毫,更不敢出声催促。
今日一早,她奉楚婧嫣之命到太子府送信,门房一开始只答应将信递进去。
可楚婧嫣反复叮嘱过,信必须亲手交到太子手中,珠云不敢违抗,只好软磨硬泡,赔着笑脸说了半天的好话。
门房心软,便进去通报了。
等了许久,才见廖阳慢悠悠地走出来,将她领到书房门前。
“信给我。”
廖阳伸出手,语气淡淡的,“我替太子殿下递进去。”
珠云犹豫了一下,想着廖阳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由他转交应当出不了差错,便将信递了过去。
“有劳了。”
廖阳接过信,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然后,便是一个时辰的等待。
珠云站在廊下,垂着手,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廊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不敢擦。
屋内,君容晟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只玉葫芦,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他被禁足了一个月,如今虽已解禁,却仍被父皇“建议”在府中筹备大婚,不宜四处走动。
说是筹备大婚,实则还是变相的禁足——不能上朝,不能见客,不能随意出府。
他心中憋屈,却无处发泄,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
婚期将近,江璃即将以侧妃之礼入府。
这是父皇的旨意,他不能违抗,也不敢违抗。
可君容晟总觉得,那日落水的事有蹊跷。
太液池揽月台,他明明安排得好好的,怎么落水的就变成了江璃?
楚卿鸢是怎么提前离开的?
那个“意外”洒酒的宫女,如今又在哪里?
他想查,可宫里宫外,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了。
母妃在宫里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涉事的人,要么失踪,要么“急病暴毙”,要么被调离了原职。
一切自然得像凑巧发生的一样,可君容晟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这背后,绝对不简单......
君容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上。
楚婧嫣的字迹娟秀,措辞委婉,字里行间都是思念和委屈——问他好不好,有没有想她,禁足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君容晟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楚婧嫣沉不住气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满心以为太子妃之位是她的囊中之物,如今却被江璃抢了先嫁入太子府,虽然只是侧妃,可她怎么可能甘心?
不过,楚婧嫣沉不住气也好。
她着急,他便找些事情给她做。
要不然,依照她的脾性,怕是会眼睁睁瞧着江璃嫁进来,然后从中作梗。
江璃的婚事是父皇赐婚,他需要太傅府的助力,不能得罪太傅府。
与其让楚婧嫣自己胡思乱想、惹出乱子,不如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去折腾别人。
君容晟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回信不长,寥寥数语。
他先是安慰了楚婧嫣几句——禁足这些日子辛苦了,他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
然后话锋一转,写道:“江小姐落水之事,孤总觉得事有蹊跷。你与楚卿鸢同在侯府,不妨替孤试探一二,看她对此事有何反应。此事事关重大,切勿声张。”
写完了,君容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便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