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不久，马副主任居然真的来了。
他提着一包点心，走到温暖跟前，态度比之前和气了许多：“小温啊，恭喜恭喜。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跟厂里说。”
温暖站起身，接过点心，真诚地道谢：“谢谢马主任，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马副主任点点头，又跟顾建军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
太阳偏西时，客人们才陆续散去。
王大娘和李婶帮着收拾碗筷，张姐和刘姐也搭了把手。顾建军那边的大勇他们，帮着把桌子凳子搬回各家。
院子里也终于安静下来。
温暖站在枣树下，看着满地狼藉——碗筷堆了一盆，桌子歪在墙边，地上还有几片被踩碎的瓜子皮。冷风一吹，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顾建军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累了一天，洗把脸吧。”他把盆放在石桌上，又递过来一条新毛巾。
温暖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角，低头洗了把脸。温热的水拂过脸颊，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顾建军也洗了，然后把水泼在枣树根上，端着空盆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布包。
他走到温暖面前，把布包递过来。
温暖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顾建军说，语气认真，“全部家当。”
温暖打开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样东西——一个存折，一卷零散的钞票，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存折上的数字不多，二百来块，加上那些零钱，总共不到三百。票据也没几张，显然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
“以后都交给你管。”顾建军说，眼睛看着她，“你想怎么花都行。”
温暖握着那个布包，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试探，只有最朴素的信任和认真。
“你不怕我把钱花光？”她问。
顾建军摇头：“不怕。你花得高兴就行。”
温暖看着他，忽然笑了。
“跟我来。”她说，转身往屋里走。
顾建军跟着她，走进东边那间屋子——他们的新房。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新糊的墙纸白得发亮，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两床新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巾上绣着鸳鸯，红艳艳的。
温暖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很旧，木头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顾建军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
五根金条。
金条不大，但沉甸甸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一叠钞票和一个存折，他粗略看来看，少说也有一千多块。还有几张票据，粮票布票都有，虽然不多，但也够用一阵子。
他抬起头，看着温暖，眼睛里全是震惊。
温暖语气平静：“这是我爸妈留下的。我爸的抚恤金，我妈攒的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她没有细说金条的来历——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特意给他看的。
顾建军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他并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刀疤周那边进进出出的数目，比这大的多的是。可见过和拥有，是两回事。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震撼，感动，还有一丝隐隐的......满足。
她有这么多，却还是愿意嫁给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忽然被填得满满的。
“温暖。”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温暖看着他。
顾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这些东西。你和这个家，我都会守得好好的。”
温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我相信你。”她说。
她顿了顿，又说：“我拿这些出来，不是要显摆什么。是想让你知道——”
她把存折和钞票往前推了推，目光平静而坦然：
“咱们有钱。加上你那些，还有咱们以后的工资，日子不会难过。我们也不用省着，该花就花。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顾建军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什么都是自己扛。攒钱，吃饭，睡觉，生病了自己硬扛过去——没有人管他，他也不指望有人管。
可现在，有人跟他说“咱们有钱”“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咱们。
这个词，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沉，“都听你的。”
温暖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回柜子深处，锁上柜门。然后把钥匙放在顾建军手心。
顾建军一愣：“给我？”
温暖点头：“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该有一份。”
顾建军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心里像揣了个火炉，暖得发烫。
他知道，她这是真的把他当成一家人了。
不是外人，不是“那个娶她的人”，而是自己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暮色，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
“温暖。”他又叫她的名字。
温暖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顾建军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我......我一定对你好。”
温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每次说，都那么认真，那么笨拙，又那么......让人心里发软。
“我知道。”她说。
两人站在屋里，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下去，夜色渐渐笼罩了小院。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叫声，还有邻居家隐约的说笑声。
顾建军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薄的茧，握得很稳。
温暖没有挣开，只是微微侧头，靠在他肩上。
这个家，从今天起，真的完整了。
夜深了。
两人躺在新床上，盖着那床红绸面的新棉被，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
顾建军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久久睡不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那五根金条，一会儿想起她说“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一会儿又想起她握着钥匙放在他手心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睡着的人。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安静的轮廓。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他轻轻伸出手，想碰碰她，又怕吵醒她，最后只是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
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了。
这个家，这些钱，这个人——都是他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可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
要守住。
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个人，守住她给他的这份信任。
谁也不能动。
他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