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灼热的吐息顺着洞府通道轰然涌入,像一条狂暴火龙在甬道里肆意冲撞。
吐息破坏力极强,撞上岩壁禁制的刹那,直接在光幕上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禁制光幕剧烈亮起,又快速黯淡,反复闪烁数次,才勉强稳住,没有当场崩碎。
身处洞厅中央的陈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高温,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龙灵松了口气,贞守布下的禁制终究是扛住了这波猛攻。
可这口气还没落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从这股狂暴龙息里,察觉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血脉印记,是纯正的龙族专属气息。
“这是……龙南!”
龙灵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锁定入口方向:
“这是我们龙族独有的吐息法门,外面发狂的人,一定是龙南。”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远房堂叔的恐怖实力。
龙南三百年前便是龙族公认的顶级天骄,天赋冠绝同辈。
哪怕被囚禁在地窟蹉跎三百年,一身雄浑修为也丝毫未损。
而她此刻伤势未愈,功法反噬缠身,本命神通都无法正常催动,若是正面硬拼,根本撑不住几招。
贞守也点头附和,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我也感应到了,确实是龙南,又开始发疯闹事,实在让人头疼。”
陈阳转头看向身旁的龙灵,只见她双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通道。
洞府里其余留守的妖修,也察觉了外界的异动。
几名正在开凿岩壁的大妖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活。
龙南在地窟常年发狂闹事,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以往都是折腾一阵便会自行消停。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一样。
半个时辰过去,外界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猛烈。
妖王级别的雄厚血气一波高过一波,持续不断冲击着洞府禁制,跳动的火光在岩壁上映出晃动的暗影。
龙南狂暴的咆哮,穿透厚重岩壁,传入洞内,满是疯狂的怒意:
“我知道是你……贞守!你将那二人藏起来了!交出来,给我交出来!”
禁制光幕剧烈震颤,边缘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若是禁制崩塌,洞内修为薄弱的小妖,绝对会被这股恐怖气浪瞬间震杀。
奎光终于按捺不住,抬手握住身后重剑的剑柄,神色冷硬:
“我出去看看情况。”
贞守眉头紧锁,放心不下奎光独自应对发狂的龙南。
他快速扫过陈阳,龙灵二人,又瞥了一眼洞府深处依旧盘膝静坐,宛如入定的十四难,短暂犹豫后当即做了决定:
“我和你一起去。”
贞守上前跟随。
龙灵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片刻后还是迈步追去,陈阳见状,二话不说也跟在了最后。
几人快步穿过曲折狭长的甬道,抵达洞府入口处。
光幕之外的半空,一道半龙化的魁梧身影静静悬立。
他全身覆盖着赤红致密的龙鳞,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冰冷的光泽。
龙南身形比寻常修士壮硕一倍有余,四肢粗壮如擎天石柱,身后修长粗壮的龙尾不断狠狠甩动,每一次摆动都掀起滚滚灼热气浪。
陈阳只是一眼,便心生极强的压迫感,头皮阵阵发麻。
他此前见过龙灵返祖化龙的模样,已然足够骇人。
但眼前龙南的龙化程度,远超彼时的龙灵。
他的鳞甲更加厚实坚固,血脉气息雄浑霸道。
龙灵当初只是功法催动的临时返祖,而龙南是真正将龙族血脉淬炼进了骨髓深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陈阳悄悄往龙灵身后挪了半步,凝神戒备,盯着龙南的一举一动。
好在龙南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他那双被鳞甲半掩的竖瞳扫过众人,最终牢牢定格在龙灵身上,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寒意:
“你和新晋龙皇,到底是什么关系?”
龙灵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
全场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一旁的奎光听得满心茫然,转头看向贞守,压低声音问道:
“龙皇?贞守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贞守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了然之色。
他早前就看出来,龙灵修行的龙御六气是正统妖皇功法,她和那位新晋龙皇之间,必然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也是他当初极力拉拢龙灵的核心原因,背靠龙皇的妖王,是地窟中极为珍贵的人脉筹码。
“小丫头,回答我的问题!”
龙南再度厉声质问,语气里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周身赤红鳞甲骤然张开,暴虐狂暴的妖王气息轰然爆发,席卷整片虚空。
他抬步缓缓逼近龙灵,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会被踏出道道气浪裂纹,压迫感层层叠加。
转瞬之间,他便走到龙灵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她,威势骇人至极。
龙灵心头一片冰凉。
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没有抗衡龙南的资本。
功法反噬未消,本命神通被封禁,战力十不存一。
对方已然动了杀心,局面彻底失控。
她心底快速权衡,想要开口求助贞守,可一旦借力,后续只会更加麻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了龙灵身前。
“龙南前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还请冷静一下。”
出声的是陈阳。
他硬着头皮挺身而出,尽量稳住语气,试图缓和眼前的僵局。
龙南垂眸,猩红的竖瞳冷冷扫了一眼,直接移开视线,完全无视了陈阳。
他根本懒得废话,大手一挥,五指张开,带着呼啸劲风,径直朝着龙灵抓去。
陈阳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周旋,一时却找不到说辞,直到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陡然拔高声调:
“前辈且慢!你当真要得罪夜皇?!”
这一声喊话效果立竿见影。
龙南探出的大手在半空定格,猩红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定定地盯着陈阳,试图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夜皇的威名,在整个西洲都有着绝对的分量。
此前石台对峙,龙灵当众宣告陈阳是夜皇子嗣,在场所有妖修尽数知晓,龙南当时也亲眼见证,自然深信不疑。
洞府入口处,陷入短暂的死寂。
龙南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陈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紧绷,却依旧咬牙不退,直视着龙南的猩红眼眸,强行撑起底气。
可这份死寂仅仅维持了数息。
龙南忽然发出一阵沙哑冰冷的冷笑,满是不屑:
“夜皇……”
他的声音低沉刺骨:
“就算是夜皇亲至又如何?他难道还能闯进红尘寺地窟,来取我的性命不成?”
话音落下,他覆满龙鳞的双手同时张开,左右合围,朝着陈阳和龙灵狠狠抓来。
滚滚气浪席卷而来,威压铺天盖地。
龙灵想要后撤躲闪,却被厚重的妖王气场锁死身形,分毫动弹不得。
陈阳更是呼吸困难,浑身经脉都被磅礴威压压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两人即将被巨力擒拿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慢悠悠从人群后方走出,一步踏出,稳稳挡在二人身前。
“小师傅!”
陈阳惊呼出声。
不知何时,十四难已经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
他静静伫立在前方,面容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动作,周身也无半点气息外泄。
可龙南那两只即将扣落的大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龙南明显愣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的孩童,猩红眼底满是困惑。
这张稚嫩的面孔让他隐隐眼熟,可那头奇异的青绿发丝,又让他一时无法确认对方身份。
他皱眉反复打量十四难的面容,思索许久,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是红尘教的灵童?!”
方才发丝异变遮挡了特征,让他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但这张脸绝不会错。
数百年前,他曾专程登门,请灵童为自己赐字祈福,对此印象极为深刻。
十四难没有应声,只是平静注视着他,神色淡然。
龙南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转而涌上极致的震惊,最后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你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爆裂,满是怨愤:
“当年你为何要骗我?!”
在场众人尽数愣住。
陈阳和龙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满满的疑惑。
龙南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骤然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双手猛然合拢。
两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巨力瞬间叠加,朝着十四难狠狠碾压而去。
刺耳的空气爆鸣响彻洞口,洞府的禁制光幕在这股恐怖威压下扭曲变形,濒临破碎。
面对这致命一击,十四难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抬起白皙稚嫩的右手,纤细的手指一扬,朝着龙南的方向挥去。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如同巨鼓擂动。
龙南合拢的双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细密的血色雾气,纷纷扬扬飘散开来。
下一瞬。
他全身覆盖的赤红龙鳞层层炸裂,成片脱落,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短短数息时间,他一身坚硬无比的龙鳞尽数剥离,原本威风凛凛的龙化身躯,完全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肉身。
龙南重重砸落在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在洞口轰然响起。
他瘫倒在地,双眼空洞地凝望着头顶幽暗的洞顶,胸口微弱起伏,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血沫。
方才还威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妖王,此刻浑身筋骨被废,连抬手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龙灵看得满眼震惊,下意识往陈阳身旁靠拢半步,心底满是忌惮,生怕十四难出手凌厉,顺势将她一并清算。
“小师傅,你……”陈阳满脸错愕。
十四难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重伤瘫痪的龙南,随即抬眸,神色平淡地开口:
“收拾一尊妖王,对我而言,还算不上难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的自信。
但在场所有人亲眼目睹了方才碾压式的战局,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夸大其词。
就在这时,倒地不起的龙南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硬生生从破败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气息。
他嘴唇颤动,声音细若蚊蚋,却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执拗,艰难质问:
“你为何……要骗我?”
话音落下,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贞守低头注视着毫无动静的龙南,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撼。
十四难展露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预估。
片刻后,贞守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小妖。
“把人抬走,丢到偏僻的区域,免得他醒来继续闹事。”
几名小妖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扛起龙南,快步朝着远处跑去。
龙灵望着龙南被抬离的背影,眉头蹙起,心底思绪翻涌。
陈阳却无暇顾及这些,龙南昏迷前的那句质问,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骗他?小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四难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回忆,缓缓开口解释:
“他说的欺骗,指的是数百年前,我为他赐字的旧事。”
“赐字?”陈阳微微一怔。
“没错。”十四难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当年他专程寻我赐字,我为他赐下了一个字,我想想,应当是……皇。”
听到这里,龙灵瞬间愣住。
红尘寺灵童赐字向来玄妙无比,百试百灵,在整个西洲都极负盛名,每一字都暗藏天机,从无偏差。
一个皇字,寓意极致,本该预示着登临妖皇之位。
可龙南三百年前突破妖王境界没多久,就被苏无烬镇压囚禁在地窟,蹉跎岁月至今,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根本无缘冲击妖皇之位。
龙灵满心疑惑,忍不住出声追问。
“这不对啊,那岂不是测错了?”
陈阳也深有同感。
他亲身领教过十四难的推演手段,也得过对方的赐字。
红尘寺灵童的赐字闻名天下,无数香客慕名不远千里前来求字,从来没有失灵的先例。
十四难轻轻摇头,语气肯定:
“我从未算错。”
“既然没错,那为何会是如今这般局面?”龙灵继续追问。
十四难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龙南被抬走的远方,沉默片刻后,徐徐道:
“当年他求问的,不只他个人的前路,还有他所属龙族一脉的整体命运,如今龙族已有妖皇登位,我当年的皇字,自然已经应验。”
他眼底澄澈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陈阳听完瞬间恍然,细细思索过后,理清了其中的因果。
龙灵的伯父顺利登顶妖皇,执掌整个龙族,让龙族拥有了妖皇层级的顶尖战力。
从族群命运的角度来看,这个皇字,确实应验得彻彻底底。
灵童从未许诺龙南本人能成皇,只是世人曲解了天机,错把族群机缘,当成了个人造化。
想通这一层,陈阳缓缓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龙灵。
这一眼,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龙灵眉头微蹙,目光放空落在虚空之上,眼神涣散,明显是心绪不宁。
陈阳和龙灵相处日久,对她的神态极为熟悉,这副模样,显然是心底藏着心事。
“怎么了?”陈阳压低声音询问。
龙灵猛然回神,看了他一眼,摇头掩饰:
“没什么。”
她的语气听似平淡,可陈阳分明看到,她收回目光时,眼底沉淀着一抹浓重的阴霾。
他不清楚龙灵的心思,却能隐约猜到,十四难这番关于龙族,关于妖皇的话语,触动了她心底的隐秘。
短暂的沉寂过后,十四难了结了龙南的事端,不再关注众人,转身径直走回洞府深处。
他步伐平缓,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甬道之中,满头发丝随风轻晃,透着一股脱俗的玄妙。
陈阳立刻快步跟上,贞守,龙灵,奎光三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折返洞厅,回到了方才静坐的僻静角落。
站稳身形,十四难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刚想开口,追问更多。
“不必多言。”十四难提前洞悉了他的心思,直接出声打断。
“今日到此为止,我需要静心调息,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陈阳话到嘴边,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四难不再理会众人,径直盘膝落座在木床之上。
下一瞬,他的身躯缓缓腾空,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双腿盘坐,双手交叠置于膝前,身姿端正肃穆,如同大雄宝殿中的佛像。
满头青绿发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舒展散开,在幽暗的洞厅里,萦绕出一层淡薄的绿色光晕。
陈阳心生好奇,试着散开神识,小心翼翼朝着十四难探查过去。
可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层环绕周身的灵光屏障,就被瞬间弹开。
好似水滴落在荷叶上,根本无法附着分毫,直接尽数滑落。
“根本探查不透。”陈阳暗自低声感慨。
方才他能窥探十四难体内的奥秘,是依靠乙木本源共鸣,临时撕开了灵光的缝隙。
如今精气流转停止,那层屏障彻底合拢,浑圆无瑕,找不到半点破绽。
陈阳凝神观望许久,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光幕……
他只能隐约感知到,十四难周身萦绕着一股极为纯粹,悠远的玄妙气息,如同千年不熄的檀香,清淡却绵长。
一旁的贞守将全程尽收眼底,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对着入定的十四难,高声询问:
“灵童,你是否知晓离开这座地窟的出路?”
十四难双目紧闭,身姿纹丝不动,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贞守静静等候片刻,见始终无人应答,只能无奈收回目光。
他此前一直将十四难视作破局的关键,暗自揣测灵童与苏无烬并非同心,或许能从中找到离开地窟的突破口。
可此刻看来,这位灵童心性沉稳通透,心智远超常人,根本无从拿捏利用。
贞守打消了侥幸念头,不再多言。
他对着陈阳和龙灵挥手示意,让二人退后,不要惊扰十四难修行。
四人轻手轻脚退出这片僻静区域。
拉开距离后,贞守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二位小友,洞府内有许多闲置甬洞,干净安稳,适合暂住,我带你们挑选两处居所落脚。”
寻常安排居所的琐事本由小妖负责,此刻他亲自引路,已然是给足了两人颜面。
陈阳点头应允,跟着贞守沿着洞厅边缘缓步前行。
这座地底洞府的规模,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辽阔。
岩壁上错落排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洞口,每一个洞口都连通着独立甬道,不少甬道开凿到一半便被废弃,岩壁上还留着清晰的凿刻痕迹。
贞守随手指向沿途的废弃甬道。
“这些都是之前众人开路失败留下的,深度不足,无法通行地底,用来暂住修行刚刚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宽敞整洁的洞口前。
“这一间空间开阔,隔壁还有一处偏小的单间,两处相邻,你们二人可以一人一间,你们看如何?”
陈阳刚准备应声,龙灵却率先开口:
“不用两间,一间就够了。”
陈阳愣了愣,转头看向龙灵。
只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顾虑。
他便不再多言,顺势点头:
“那就听你的。”
贞守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猜测,却没有多问半句,抬手示意身旁宽敞的甬道居室。
“那就这间吧,里面放了两个蒲团,你们暂且将就休息。”
陈阳刚准备开口道谢,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四周。
洞窟各处都有小妖举着器具,不停凿击岩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持续不断。
他随即开口询问:
“贞守前辈,我们二人需不需要帮忙做事?比如一起开凿甬道,多两个人出力,进度也能快上不少。”
贞守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不用忙活这些。”
“龙小友之前大战损耗极大,元髓重伤未愈,楚小友你一路跟着折腾,身心也早已疲惫。”
“你们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安心休养就好,后续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我再另行通知你们。”
陈阳点头应下。
贞守正要转身离开,龙灵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贞守族长,请等一下。”
她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开口追问:
“我想问问,之前石台争锋结束后,那场狂风,一共刮了多久?”
贞守闻言没有丝毫思索,立刻给出答案:
“那场风确实反常得很,足足刮了三天三夜才停。”
听到这个答案,陈阳和龙灵同时面露诧异。
地窟的倒卷狂风向来有固定规律,以往最多持续两个时辰就会自然停歇,这次硬生生延长到三天三夜,完全打破了常年的规则。
贞守察觉到两人神色异样,随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罢了。”陈阳摇头,龙灵也跟着应声否认。
贞守见状便不再多问,对着二人抱拳示意,转身顺着甬道离开了。
等到贞守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陈阳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么算下来,你这次足足昏迷了两天多。”
龙灵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之前不是笃定,我只昏迷了两个时辰吗?”
陈阳被问得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
“我那是按照以往的规律推测的,谁也没想到这次狂风会这么反常。”
龙灵轻哼两声,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计较。
但陈阳听得出来,她这句随意的调侃背后,藏着实打实的重创。
普通伤势根本不至于让一尊妖王昏迷两天多,唯有伤及元髓,动摇修行根本的重伤,才会让她沉睡这么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间改造而成的简易居室。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蒲团,没有桌椅床铺。
岩壁上凿出几个浅浅凹槽,勉强可以用来放置物件。
整座地窟物资极度匮乏,就连贞守自己的居所都极为朴素,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自然一切从简。
陈阳环顾一圈,一边在洞口布置简易防御禁制,一边随口说道:
“其实我们可以分两间住,各自休息,也更方便一些。”
龙灵刚盘腿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闻言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楚宴,你是怕我和你同住一间,会对你有什么不妥吗?”
她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
陈阳一时语塞,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龙灵没给他过多辩解的机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开口:
“两间屋子隔得太远,地窟局势复杂,万一突发变故,分开居住根本来不及相互照应。”
“外面这些家伙,看着温顺客气……”
“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说不清对方的心思。”
陈阳沉默片刻,认可了她的说法:
“你说得有道理。”
龙灵轻轻颔首,调整坐姿,稳稳靠在岩壁上,让自己坐得更放松舒适。
陈阳确认洞口禁制完全激活,没有任何疏漏后,走到另一个蒲团前,盘膝落座。
两人各自静坐,背靠冰冷岩壁,狭小的居室里瞬间陷入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陈阳闭上双眼,开始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将杂乱的经历逐一理顺。
良久,纷乱的思绪终于沉淀下来,他正准备开口说话。
恰好龙灵也侧过头看来,明显也有心事想要倾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反而同时止住了话语,气氛透着一丝微妙。
最终还是陈阳率先打破沉默:
“龙姑娘,你这位堂叔一直对你紧追不放,执念这么深,原来是因为族群旧怨,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怎么从不跟我说?”
他此刻才理清前因后果。
龙南所在的一脉,尽数被新晋龙皇清算屠戮,血海深仇让他盯上了龙灵,处处针对纠缠。
陈阳之前对龙族秘辛一无所知,翻看的古籍只有冰冷的基础记载,龙灵也从未主动提及这段过往。
直到今日众人对峙,所有隐秘被彻底挑明,他才明白龙灵一直刻意回避龙南的真正原因。
龙灵闻言,神色黯淡,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陈年旧事,是她一直不愿触碰的过往。
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陈阳,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一直刻意避开和他正面冲突,说到底,都是为了护着你。”
陈阳眉头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护着我?”
龙灵重重点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感慨:
“我就是怕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你的修为目前还不够扎实,在地窟之中,随便一尊老牌妖修都能对你造成威胁,更别说龙南这种心智偏执,实力强横的妖王。”
“换做是我,根本无需忌惮他。”
她稍稍挺直脊背,眼底浮出几分属于龙族妖王的傲然:
“我手握伯父留下的正统龙皇功法,龙南虽然天赋卓绝,但他三百年前成就妖王就被囚禁此地,常年无法修行精进,底蕴早就停滞不前。”
“就算他对我心怀恶意,我也有十足把握应对。”
“我之前处处退让隐忍,不过是不想牵连你,让你无端卷入这场恩怨之中。”
陈阳听完这番话,静静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打趣:
“这么说,我还得好好多谢龙姑娘护佑了?”
龙灵立刻摆了摆手,姿态洒脱大气:
“这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之前面对龙南的威压,她处处受制,满心忌惮,到了她口中,反倒变成了刻意隐忍,周全护人的退让。
没过多久,龙灵自己先绷不住了,低低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压在喉咙里,像是积攒许久的烦闷终于得以消散。
笑过之后,她依旧靠着岩壁,弯着眼睛望着头顶幽暗的洞顶,心情明显舒展了不少:
“不过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西洲至高无上的夜皇,居然也姓楚。”
陈阳点头附和,心底同样感慨万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巧合。
当初在石台之上,龙灵为了帮他脱身,故意编造他是夜皇子嗣的身份,纯粹是扯虎皮震慑众人。
谁也没想到后续贞守追问夜皇姓氏,刚好和他的姓氏重合,硬生生帮他圆下了这个破绽百出的谎言。
若是没有这场巧合,当初面对贞守的层层试探,他根本无从周旋。
龙灵侧头打量着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探究:
“楚宴,你老实说,你真的和夜皇毫无关系?一点都不认识他?”
陈阳立刻摇头:
“完全不认识,我来到西洲之后,才听人说起夜皇的名号,从来没有见过本人,更谈不上什么渊源。”
龙灵盯着他看了许久,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可你们的姓氏一模一样,未免也太巧了。”
“单纯只是巧合而已。”陈阳无奈摊手。
龙灵沉默了许久,心里反复盘算,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猜测:
“既然你不是夜皇的子嗣,那你到底是不是其他某位妖皇的后裔?或者来自大族?”
她问得很轻,语气里藏着一丝期待。
陈阳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摇头:
“真的不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没有任何特殊背景。”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打散了龙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龙灵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难掩失望:
“唉,那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