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娘拎起那只储物袋,在半空中晃了晃,袋中传来叮叮当当的轻响。
陈阳的目光跟着储物袋转来转去,左看右看,眼神黏在上面,半分也挪不开。
见他这副模样,蜜娘也没再多逗他。
指尖勾住袋口,微一用力撕开,嗤啦一声轻响,外层最后一道禁制应声而裂。
她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手往血湖里抛洒,反倒屈指一挑,将里面的法宝一件件摄出,悬在半空徐徐端详。
宝光流转,映得陈阳眼底发亮,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今夜遭迦楼罗追杀,一身家当损毁殆尽。
如今他全身上下,除了蜜娘亲手为他织的这件月衣,当真身无长物,连最寻常的随身储物袋都没有。
此刻望着这满袋光华各异的法宝,要说不动心,定然是假。
可他也清楚……
这些原是蜜娘劫杀凤清都夺来的,本该归她所有。
此番若陈阳出过力,还能论个九一分账;可他半分力气都没出。
他纵然眼馋,也实在拉不下脸主动开口讨要。
正暗自纠结着,忽然一抹古朴的铜色映入眼帘。
只见一只三足丹炉从袋中徐徐浮起,炉身刻着细密的缠枝凤纹,炉口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丹香。
即便隔了数丈远,也能闻见那股醇厚温润的药气。
陈阳目光骤然定住。
他浸淫丹道多年,不仅草木灵药的药性烂熟于心,连丹炉品级也辨得分毫不差。
炼丹一道,丹炉即为根骨,一尊上好的丹炉,非但能大幅提升成丹率,更能蕴养丹性,消解火毒。
眼前这尊宝炉,灵气内敛,分明是化神修士温养数百年的本命丹炉,品阶极高。
他心头一热。
自己那尊十足噬魂炉,当初走得匆忙,落在了一叶岛的院子里。
至于其余丹炉,都收在林之宝库中。
陈阳灰飞烟灭前,只亲眼见过林之宝库脱离血湖,也不知宝库是否损毁,丹炉是否完好。
眼看着那丹炉悠悠下沉,陈阳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脱口道:
“这个……我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脸颊隐隐发烫。
蜜娘指尖一顿,那尊丹炉当即稳稳悬在了半空。
陈阳望着近在咫尺的丹炉,手下意识抬了起来,又悄然缩了回去。
他心中七上八下。
这些本就是蜜娘之物,自己这般唐突开口索要,实在不合规矩。
他五指握拳,犹豫着想要改口作罢,可目光黏在丹炉上,怎么都移不开。
纠结间,他抬眼对上蜜娘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侧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笑吟吟地望着他,眸中满是玩味,像是早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只等他自己开口。
陈阳被她看得耳根都红了,硬着头皮道:
“我……我正好缺一尊丹炉。”
蜜娘眉梢一挑:
“方才一件件往外取时,怎么不见你出声?我还当这些玩意儿都入不了阳儿的眼呢。”
“我……”陈阳语塞,越发觉得窘迫。
“要还是不要?”蜜娘也不逗他,指尖轻点那尊丹炉。
“要!我要!”陈阳连忙颔首,生怕她下一秒就掷进血湖里。
蜜娘望着他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要就拿去收好。”
她屈指一弹,那尊丹炉悠悠飘向陈阳。
陈阳伸手接住,入手温沉厚重,丹香萦绕鼻尖。
他怔怔抬头看向蜜娘,有些回不过神。
他本以为对方清点完毕,至多随手丢几件小东西当作打赏,万万没料到连这等品阶的丹炉,竟也说给就给。
“怎么?”蜜娘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不喜欢这丹炉的款式?”
“不是。”陈阳连忙摇头,抱着丹炉,心头一阵纷乱。
“我很喜欢这尊丹炉,只是这终究是陛下之物……”
蜜娘摆了摆手,淡淡道:
“我本就不喜炼丹,这丹炉留在手中也没什么用处。”
话音落下,她指尖再弹,一道柔和的银光打入丹炉之中。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鸣,炉身深处一道淡淡的凤形印记渐渐浮现,随即寸寸消散。
“凤清都留在上面的印记,我已经替你抹去了。”
她望着陈阳,细细叮嘱道:
“只是她温养了数百年,炉内积了不少陈年药渣与残气,你回头用自身灵力重新温养些时日,彻底炼化干净了再用。”
“切记!一丝一缕都马虎不得,莫叫残留丹毒伤了身子。”
“嗯!”陈阳用力点头,把丹炉抱得更紧了些。
他正欢喜,忽见蜜娘又转过头去,指尖在储物袋中一挑。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浮了起来。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甲,甲片细密如鱼鳞,泛着光晕,单看品相便知防护不凡。
蜜娘神识扫过,温声道:
“这软甲是用南天桑林古地的青天蚕丝,混以精铁织就,寻常元婴全力一击也破不开防御。”
“你如今是筑基修为,穿在身上,也能多几分稳妥。”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点,软甲悠悠飘到陈阳身前。
“这个,要不要?”
陈阳望着眼前泛着柔光的软甲,又抬头看了看蜜娘含笑的眉眼,心头猛地一跳。
“要!”陈阳重重点头。
蜜娘见状,唇角微扬。
她就这么逐件翻检,逐件递到他面前问要不要,活像在给陈阳置办远行的行装。
忽而一面青铜小盾浮起,盾面刻满古拙符文,颇为大气。
“这盾牌,要不要?”
紧接着又是一叠鎏金护身玉符,灵光内敛。
“还有这叠护身玉符?”
陈阳忙不迭点头,一一应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要!”
蜜娘闻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再动,数道银光打入一众法宝,将上面残留的神识印记一并抹去了。
前后数十件法宝悬在半空,宝光流转,最低皆是元婴品阶。
其中三四件更是隐隐散发出宛若天君的厚重灵韵。
陈阳接下这一件件光华夺目的宝物,到后来反倒生出几分迟疑,不敢再轻易开口。
可蜜娘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指尖挑过一件,便往他这边递一件,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方才还念叨着精打细算,此刻出手阔绰得像是在打发零碎杂物。
不过片刻工夫,第三只储物袋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陈阳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空置的储物袋上。
他如今林之宝库下落不明,自身又尚未淬血,这么多法宝列在身前,竟连件盛放的器物都没有。
总不能抱着一堆法宝返程。
正出神间,蜜娘抬眼望来。
“你想要这储物袋?”
陈阳一怔,像是心思被当场戳穿,脸颊隐隐发烫,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我……没地方盛放这些器物。”
“这可不行。”蜜娘一口回绝。
陈阳心头微沉,暗忖自己方才想得简单,此番已经拿了这许多宝物,再开口索要储物袋,未免太贪。
却见蜜娘指尖叩了叩袋身,上面的金线凤纹隐隐发亮。
“这上面绣有凤家本命灵纹,还留着她的神识印记。你若就这么带出去,遇上凤家子弟,一眼便能认出来历,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陈阳闻言顿时恍然。
他方才只想着缺个储物袋,倒忘了这层凶险。
正自失落,却见蜜娘又俯下身,在凤清都袖中一番搜寻,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布囊。
那布囊瞧着毫不起眼,似是粗麻织就,半分宝光也无,更无纹饰印记,不过是寻常修士随身收纳零碎杂物的物件。
蜜娘拉开袋口,随手一抖,哗啦啦一阵脆响,一大堆极品灵石倾泻而出,悬在半空,堆起数十座小小的晶山。
陈阳粗略扫过,心头蓦然一跳。
这数量怕是不下数千万枚。
蜜娘抬眼,正撞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灵石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
“怎么?拿了法宝还不够,连灵石也眼馋?打算在我这儿通吃?”
陈阳脸上一热,连忙移开目光:
“我不是……”
“得了好处,也不懂些规矩。”蜜娘慢悠悠道,指尖拨弄着虚空中的灵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只顾着拿东西,连句顺耳的话都不会说?”
规矩?
陈阳面露茫然。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抱拳一拜:“多谢陛下。”
蜜娘却瞥了他一眼,神色间不甚满意。
“就这?方才在星海之中,阳儿一声声唤得我心神舒畅,怎么才不过半个时辰,反倒这般生分?”
她抱着胳膊,目光扫过一旁浑浑噩噩的凤清都,故作嗔怪道:
“我知晓了,定是阳儿见了这南天上的仙子,魂都被勾走了,转眼就要跟人家共参大道去了呢。”
陈阳一怔,连忙摆手:
“没有!我绝无半分这种心思!”
先前蜜娘审问凤清都,旁敲侧击过陈阳几句。
那时韩文,周崇等人都在,她言语克制,陈阳未曾察觉异样。
此刻四下无人……
他看着蜜娘这副神态,心头忽然一动。
蜜娘竟像是……对此事有些介怀。
“没有?”蜜娘眉梢一挑,忽地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你唤我一声顺耳的,唤一声,便给你一百万极品灵石。”
陈阳一时语塞。
他望着蜜娘眼底盈盈的笑意,又看了看虚空中晶光璀璨的灵石山,神色挣扎片刻。
一百万极品灵石。
足够寻常小宗门开采数百年。
他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几分,压低声线。
语声轻得如同风拂发丝。
蜜娘侧耳听了听,故意皱起眉峰。
“什么?听不清,凑到耳边来说。”
陈阳脸颊发烫,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迟疑一瞬,还是再往前凑了几分,唇瓣几乎触到她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
蜜娘身子微颤,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好,一百万。”她指尖轻点灵石山,划出一小堆。
“再唤一声,再加百万。”
陈阳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也放开了几分,索性再凑近些,连着唤了两声。
一声比一声清亮,一声比一声自然。
竟是越唤越顺,脱口而出,毫无半分滞涩。
蜜娘听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
到了后来,陈阳彻底放开,几乎不假思索便唤出口,反倒让蜜娘先受不住了。
“停停停,快停下!”她瞪了陈阳一眼。
“你这人怎么回事,起初还矜持几分,到后来反倒这般肆无忌惮,再唤下去,我岂非要倒欠你几千万灵石。”
她嘴上说得嗔怪,眼角却噙着笑意,指尖一挥,虚空中的灵石哗啦啦腾空而起,尽数敛回那只灰扑扑的布囊之中。
“一共六千三百万灵石,拿稳了。”她将布囊往陈阳面前一递。
“平日打点关系,修炼耗用,购置杂物,也够你用上一段时日了。”
陈阳怔怔接过。
他低头望去,布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上面既无纹饰也无印记,寻常至极,丢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布囊……”陈阳欲言又止。
“不过是件寻常模样的储物袋,却也是化神层级的器物。”蜜娘淡淡开口。
“上面无甚标识,旁人看不出来历,你平日稍加遮掩即可。”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勾,悬在半空的数十件法宝齐齐飞来,依次敛入布囊之中。
陈阳神识顺势探入,整个人登时怔住。
内里空间浩瀚开阔,竟比林之宝库还要大上几分。
虽无林之宝库那般石门厚重的质感,单论储物容量,却远胜一筹。
“好歹是化神天君的随身器物,总不能太过寒酸。”蜜娘见他怔愣的模样,莞尔一笑,伸手拿过储物袋。
陈阳还没回过神,一阵香风拂面。
蜜娘已俯下身来,指尖拈着袋口细绳,绕他腰侧一圈,不紧不慢地打了个齐整的绳结,将布囊牢牢系在腰间。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阳低头望着腰侧灰扑扑的布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
心头蓦然一跳。
鬼使神差般,他低声唤了一句:
“阿娘。”
话音出口的刹那,两人同时呆住。
蜜娘系绳结的手指猛地一顿,身子微晃,抬眼望来,怔怔地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陈阳也懵在原地。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叫出了口,话一出口便悔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烧得滚烫。
蜜娘看了他半晌,忽然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一声,我可不算灵石给你。”
她嘴上说得硬,语气却软了下来:
“就这么多了,剩下的我可真要精打细算,留作修行。”
陈阳低下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烫得厉害。
半晌过去,那声脱口而出的称谓,仍盘桓在他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恍惚。
像是不受控一般,心底总浮起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仿佛他与蜜娘并非相识才数月,倒像是相伴已有许多年。
他侧过头,悄悄瞥了蜜娘一眼。
她也没言语,垂着眼帘,继续清点从凤清都身上搜出的储物袋,侧脸映着明灭宝光,瞧不出半分情绪。
两人就这般静静立着,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过了片刻,蜜娘才缓缓开口:“这凤清都,储物袋倒是不少。”
指尖又摄出一只漆黑储物袋,随手一抖,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血池。
她挑拣间,忽然目光一顿,抬眼唤道:“陈阳,过来。”
陈阳走上前去,见她指尖悬着几株碧绿草药。
叶片如星,茎秆泛着淡金辉光,药香清冽,只闻一口,周身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这是南天烛龙心草。”陈阳一眼认出,面露诧异。
“你认得?”蜜娘侧目看来。
陈阳微微颔首:
“这是南天独有的灵药,最能养神固脉,炼丹时置入一株,成丹率可提升两成,极为罕有。”
“还算有几分眼力。”蜜娘屈指一弹,几株草药轻飘飘飞向陈阳。
“拿去收着,日后炼丹自有可用之处。”
陈阳连忙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微凉叶片,心头思绪翻涌,末了还是低声道:
“多谢陛下。”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声称谓出口,又带上了几分疏离的客气。
蜜娘似是未察,毫不在意,目光落回储物袋,指尖一挑,一块残缺青铜碎片飞了起来。
碎片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模糊古纹,虽残缺不全,却自有一股沉厚古意扑面而来。
陈阳面露讶色,只觉这碎片气息与先前诸物截然不同,忍不住开口问道:
“陛下,这是何物?”
蜜娘指尖抚过碎片上的纹路,轻声开口:
“这是古宝,太虚法轮的残片。”
陈阳闻言一怔:
“太虚法轮?这等古宝残片,价值定然不凡吧?”
蜜娘漫不经心道:
“不错。”
“南天的研灵磨,正是依照这古宝残片仿造而成。”
“若是能凑齐碎片,修复完整,价值不可估量,单是这一小块,流到坊市之中,也能卖到近亿极品灵石。”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近亿?
他没料到小小一块残片,竟有如此价值。
正暗自惊叹,就见蜜娘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玩意儿我有用处,你可别打主意了。”
“不敢!”陈阳连忙摆手,极为识趣。
“陛下所赐已经够多了,我本就只想要个储物袋盛放器物,如今得了这许多法宝,灵石,已是意外之喜。”
他语气恭谨,端端正正。
蜜娘望着他,忽然白了他一眼,抿唇轻笑:
“只要个储物袋?”
“那好啊,你把方才的丹炉,软甲,灵石……杂七杂八的都还我,只留个袋子给你就是。”
陈阳一时语塞。
他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只得默默低下头去。
蜜娘瞧着他窘迫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她也不再逗他,指尖继续翻检,一件件残缺古宝被挑了出来,悬在半空。
看来这只储物袋,本就是凤清都专门收纳残缺古宝的物件。
有断弦的七玄古琴,有缺角的青玉净瓶,件件气息古旧,显然都是颇有来历的器物。
陈阳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虽有好奇,却无半分觊觎之意。
“你当真半分都不想要?”蜜娘忽然侧过头看他。
陈阳摇头,语气坦荡:“拿不住的东西,我不拿。”
他心中清楚,这些古宝价值连城,却不是他如今修为能够镇住的。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反倒引火烧身。
“你倒还懂分寸。”蜜娘啧啧两声,眼中掠过赞许之色。
她又低头翻找片刻,忽然轻咦一声。
指尖一道血气探出,裹着一样东西从血池中浮起。
那是一块长条玉石,约莫手指长短,两端圆钝,瞧着像是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散着一层淡宝光。
陈阳目光扫过,眼前一亮。
瞧这宝光氤氲的模样,虽不及方才太虚残片那般古厚沉郁,却也绝对是件不凡宝物。
可奇怪的是,蜜娘皱起眉头,没有像先前那般直接用手去取,反倒用血气远远裹着,来回翻转打量。
她看了两眼,口中啧啧两声,似有几分嫌弃。
下一瞬,她指尖一松。
那玉石失去依托,直直朝着血池外的星岩地面坠去,看那力道,竟像是随手丢弃的废物一般。
“陛下!”
陈阳下意识开口,想也不想就闪身向前,灵力一卷,将下坠的玉石稳稳裹住,接在了手中。
玉石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陈阳一怔。
他本以为玉质器物该是冰凉的。
可这块白玉入手却暖烘烘的,像揣了块温火,暖意顺着经脉一路淌下,竟让周身都松快了几分。
他低头细细打量,玉石白净莹润,表面没有半分纹路,瞧着普普通通,可那股暖意源源不断渗出来,沁人心脾。
“这东西……”陈阳掂量两下,又暖又沉,不由得低声自语。
“这定然是件宝物,虽比不上古宝,也相差不远了……”
他正自顾自把玩,抬头却撞上蜜娘的目光。
四目相对。
蜜娘直勾勾看过来,手都抬了一半又硬生生按回去,嘴唇抿了又抿。
陈阳被她看得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茫然道:“陛下,怎么了?”
蜜娘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石上,良久,语气沉沉开口:
“陈阳,我丢掉的东西,你捡回来做什么?”
陈阳一怔,连忙将玉石往前递了递,神色认真:
“陛下,这是件宝物!您未曾察觉吗?瞧着该是冰凉的,入手却温热发烫,灵气内敛,品阶绝对不低。”
“我瞧不出来?”蜜娘嗤笑一声,眉峰挑得更高。
“我看得比你仔细得多,你既当是件宝贝,倒说说看,这是什么法宝?”
陈阳低头,指尖比了比玉石的长短。
约莫六寸长,两三指宽,圆钝温润,瞧着确实不似寻常兵器。
“莫非是……暖手灵玉?”他试探着开口。
“南天在天上悬着,谁知道冷不冷,带块暖玉也不算稀奇。”
蜜娘摇了摇头,轻声道:
“凤家修士修的是涅盘仙法,体内经脉如焚火流转,哪里用得上玉石暖身。”
陈阳颔首,觉得有理,又思忖道:
“那……是安神定魂的玉饰?”
他越想越觉可能,抬眼道:
“这玉质地温润,灵气绵密,若是用来安定心神,辅助闭关,效果应当极佳,说不定凤清都平日便是靠此物稳住心性。”
蜜娘瞧着他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古怪地笑了一声。
“安定心神?”她重复一遍,笑意里藏着几分难言的戏谑。
陈阳未曾察觉,只顾端详手中玉石。
他本是丹师出身,对灵玉,矿石一类最为敏感,下意识就要凑到鼻尖,想闻玉气辨明材质。
“放下!”
蜜娘忽然厉声喝止,陈阳悚然一惊。
“陛下,怎么了?”陈阳面露错愕。
蜜娘没好气道:“你方才要做什么?”
“我闻闻玉气。”陈阳茫然道。
“我平日炼丹,接触的灵玉颇多,不同玉料散逸的气息各有差别,闻一闻便能辨出七八分。”
他说得头头是道,蜜娘却怔怔看了他半晌,随即又气又笑,斥道:
“你给我放下!这般污秽的东西,你拿在手里把玩半晌也就罢了,还往鼻尖凑?”
脏?
陈阳越发茫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白净莹润的玉石,哪里有半分污秽?
“陛下,这到底是什么?”
蜜娘抱臂,斜睨着他,哼了一声。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玉势。”
她顿了顿,瞧着陈阳茫然的神色,又补了两个字,说得直白无比。
“男,根。”
“便是照着阳物,用玉石雕成的玩意儿,你没见过,总该听过吧?”
陈阳:“……”
他整个人僵住,如遭惊雷劈中,怔怔望着手中温润的玉石,半晌回不过神。
蜜娘瞧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又嗤笑一声:
“瞧这灵光莹润的模样,也不知凤清都平日夜里……蕴养得多精心。”
话音刚落,陈阳只觉手心骤然传来一阵灼烫,比先前烫了数倍。
他一声低呼,下意识就甩手,那玉石脱手而出,直直朝着蜜娘飞了过去。
“混账,你往我这里丢什么!”
蜜娘眉头一皱,抬脚便踹。
脚尖正踢在玉石侧面,啪的一声脆响,玉石斜飞出去,撞在旁侧星岩上,登时碎成齑粉。
果然如陈阳先前隐约察觉的那般,质地算不得坚硬,连寻常护身法宝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陈阳怔怔望着岩面上的玉粉,脑中还有些发懵。
恰在此时,一旁昏迷的凤清都忽然身子一颤,眉头紧蹙,口中迷迷糊糊呢喃起来。
“我的……宝贝……还给我……”
她体内隐隐亮起数道灵光,似要挣脱束缚。
“给我安分躺着。”蜜娘冷眼扫去,沉声呵斥。
话音落下,凤清都体内灵光骤然黯淡,头一歪,重又陷入失神状态,口中再无声息。
陈阳仍立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像是还没回过神。
“脏死了。”蜜娘嫌恶地瞥了一眼他的手。
“什么东西都敢往手里捡。”
“我……我不知情……”陈阳面露窘迫,手足无措。
蜜娘没再多言,指尖一抬,一缕清冷月华凌空洒落,直直覆在他手上。
冰凉气息顺着指尖蔓延,陈阳打了个激灵。
蜜娘瞧着这一幕,似觉只洗手还不够,冷哼一声。
不等陈阳反应过来,月华骤然扩散,化作蒙蒙光雨,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从头到脚细细洗濯一遍。
星尘,秽气,连同方才沾在手上的玉粉气息,都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片刻之后,月华散去。
陈阳浑身清爽,却仍有些发怔,抬眼望向蜜娘。
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快,蹙眉叮嘱道:
“日后看东西仔细些,别只顾着看值不值钱,什么不干不净的秽物都往手里捡,平白惹人恶心。”
“是,我记下了。”陈阳连忙颔首,脸颊发烫。
蜜娘也没再训他,转身拿起方才那只储物袋,随手一抖。
哗啦一声响。
下一刻,陈阳彻底怔住。
只见半空浮着大大小小几十件玉石器物,长短粗细各有不同,从三寸到六寸不等,个个雕得惟妙惟肖,玉色温润。
宝光隐隐,竟全是方才那般玉势。
密密麻麻堆作一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蜜娘盯着这堆器物,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声。
“这野凤凰,平日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不光到处筑巢,连这等秽物,都囤这许多。”
她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素袖一挥,一股磅礴罡风卷起,将这堆玉石尽数裹住。
袖袍再扬,罡风呼啸着卷向星海深处,将这些器物吹得无影无踪,半分残屑都不曾留下。
她又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啧了两声。
陈阳瞧着这一幕,仍有些恍惚。
他侧头瞥了眼蜜娘,低声道:“陛下,您好像……很嫌弃这东西?”
蜜娘闻言,斜眼望来,反问一句:
“听你这意思,我还该喜欢不成?”
陈阳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我绝无此意!”
蜜娘将陈阳神色尽收眼底,眸光一转,忽然弯眼一笑,眼尾斜挑,竟带了几分勾人的娇媚:
“说起来,我好歹也是西洲欢喜皇,比起这些死物,我自然更喜欢,活人。”
她说着,冲陈阳眨了眨眼。
陈阳闻言,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谈不上厌恶,倒像是被什么细软物件蛰了一下,麻麻的,怪怪的,心头不太……舒服。
蜜娘目光一转,指尖虚虚点过他腰腹,笑意更浓:
“当然了,也不是夜夜都有合心意的,真遇上无趣的时候,说不准也得用这等物件,消遣一二。”
“不过寻常货色可入不了我的眼,真要做啊……”
“就得照着阳儿这般身形,塑一根才使得。”
陈阳一怔,脸颊唰地烧起,连耳尖都红透了。
“你看这凤清都。”蜜娘偏头瞥了眼岩上昏迷的人,嗤笑一声。
“想来也是不敢塑得太过分,撑死了也就几寸光景,阳儿可就不同了……”
她目光慢悠悠从他脸上扫到腰腹,话中意味不言自明。
“等回去啊,我就照着你的模样,塑一根……”
“就用上好的玄铁。”
“白日揣在袖里,去敲灵彩衣的幻光殿,给她一闷棍,夜里去北冥,再敲那老女人的宫门,非把她腿都打折不可!”
她掰着指头数,说得一本正经:
“挨个教训一顿,看她们谁还敢跟我嘴硬。”
这番转折来得突兀,陈阳怔了怔才回过神,面露茫然:
“陛下和……夜皇还有羽皇,她们关系很差吗?”
蜜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冷哼一声,没接话,也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凤清都身边。
她垂眼扫过昏迷的凤清都,神识铺展,仔仔细细扫过她周身。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淡银光泽,顺着凤清都衣襟探了进去。
凤清都身子微颤,眉头紧蹙,眼神迷离,似有了几分知觉,却又醒转不得,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嘤咛。
蜜娘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指尖光芒微吐,又将她的意识狠狠压了下去。
她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勾住凤清都腰间系带,一扯,腰带松脱,素手顺着腰侧探了进去。
“陛下,这是……在找什么?”陈阳立在一旁,看得好奇。
“储物袋不都搜完了吗,还有宝贝藏在身上?”
“急什么。”蜜娘呵呵一笑。
陈阳见她这般郑重,只道内里藏了什么稀世奇珍,忍不住探身凑了过去。
目光刚探进裤襟半寸,就撞进一片雪色里,乌丝如瀑散在小腹下,晃得人眼尾一热。
下一瞬,脚踝便挨了重重一脚。
“看什么看。”蜜娘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陈阳讪讪收了目光,退到一旁,心里反倒愈发笃定,这贴身藏着的,定然是顶好的东西。
蜜娘指尖勾了勾,下一瞬,就从衣襟里牵出几枚温润古玉。
那几枚玉约莫拇指大小,用一根朱红细绳系着,玉色沉厚如凝血,隐隐泛着一层淡血色光晕。
刚一露面,就散出一股温和沉凝的气息。
“这是凤家血玉。”蜜娘指尖捏着红绳,将古玉拎到眼前打量。
“凤家在南天有座昆山,最是盛产玉料。”
“她们一族有养玉的习俗,从小便将玉佩带在腰下,用自身灵力孕养,养得越久,护力越强。”
她顿了顿,看向陈阳,语气平淡:
“这几块,已经养了近千年,差不多摸到古宝的半阶门槛,真要是拿去西洲坊市售卖,卖个三五亿极品灵石都不是难事。”
“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处?”陈阳忍不住开口。
蜜娘抬眼瞥他,神色认真了几分,细细解释:
“这每一枚血玉,都是护身屏障,贴身穿戴,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都破不开。”
“便是凌霄宗的斤车剑主,那般以剑力着称的剑道真君,没有几百上千剑全力劈砍,也休想动它分毫。”
陈阳面露惊色。
蜜娘见状,弯了弯唇角。
她解开红绳,指尖一弹,一枚古玉慢悠悠飘向陈阳:
“你身子骨弱,修为又浅,戴着这个,好歹能多一层保障。”
陈阳连忙伸手接住,入手温润沉厚,暖意顺着掌心散开,沿着经脉淌遍周身,连心绪都跟着安稳了几分。
他心头一暖,脱口便道:
“多谢娘亲!”
话音出口,两人都僵住。
蜜娘怔怔望着他,眸中先前的戏谑散了大半,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摇了摇头:“算你有良心。”
说笑间,她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在凤清都身上摸索。
片刻之后,她凌空一勾,竟从腰下扯出一件素色亵裤。
细纱织就,轻若云烟,边角用极细金线绣着云彩。
蜜娘用血气悬着那亵衣的系带,并不触碰,隔了数寸远近,皱着鼻子,神色里带着几分嫌恶,却又有些讶异。
“差点看走了眼,没想到……这才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这……”
“都已经摸到古宝的边了。”
陈阳怔了怔,下意识将那亵裤凑近细看,以丹师辨药的眼光来回扫了两遍,却只瞧出是寻常丝绸质地。
他不由困惑了:
“陛下,这料子……并无灵气波动啊?一条亵裤而已,能有什么宝贝?“
蜜娘嗤笑一声:
“哼哼,法阵内敛,灵气内锁,你用看灵药草的法子去瞧,能看到什么?“
她目光扫过上面的纹路,神识探入,法阵就隐隐亮起微光。
“你看这上面的护身法阵,层层叠叠十几层,穿在身上,既能护身又能温养经脉。”
“比方才那串血玉,还要精巧几分。”
“这凤清都,看着穿得端庄素净,贴身的东西倒是金贵。”
蜜娘啧了一声,瞥了陈阳一眼:
“说起来,都比我穿的要值钱多了,我平日里穿的,不过是寻常布衣,半分法阵都没有。”
她说得一本正经。
陈阳望着虚空中轻飘飘的金贵亵衣,又看了看蜜娘身上粗布衣衫,鬼使神差就接了一句:
“那……陛下可以拿去穿啊。”
话音一落,蜜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蜜娘抱臂而立,定定瞧了他半晌,直瞧得陈阳眼神发飘,才抬步围着他踱起圈子。
她脚步极轻,携着一身冷润幽香,一圈圈绕过来,香气软绵缠在他周身。
陈阳被她绕得心跳乱了半拍,指尖下意识蜷起,心尖泛着一阵麻酥。
片刻之后,她停在他身侧,稍许踮起脚。
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几分戏弄调子。
“我现在倒是觉得,当初给你塑五脏时,是哪里弄错了。”
陈阳一怔,面露茫然:“弄错了?哪里弄错了?”
蜜娘冷哼一声:
“该先给你整整脑子才对,瞧着也不傻,怎么有时候倒像少了根筋?”
陈阳一怔,转头望去。
鼻尖擦过她鬓发,浓郁香气猛地撞进鼻腔。
只见蜜娘贝齿咬着下唇,唇瓣碾得艳红,眼尾泛着细碎水光,竟像是……被他气着了。
陈阳心口猛地一跳,脑中空白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陛下……我明白了,陛下乃是神教妖皇,何等身份,这等旁人旧物,自然不必将就。”
“妖皇?”蜜娘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寒:
“陈阳,你莫不是忘了,我称鬼皇,但好歹也是个女子?”
陈阳彻底怔住。
“女……女子?”
“怎么?”她又凑近一分。
“你又不是没见过,反倒来问我?”
话刚说到这儿,蜜娘眼角余光扫过岩上的凤清都,眉头骤然蹙紧。
那人还瘫在原地,鬓发散乱满脸,领口松垮垂落,露出半边莹白肩头。
一丝透明涎水顺着唇角滑到下颌,悬而未落,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春意,整个人浸在一片软靡的气息里。
蜜娘嫌恶地挑了挑眉尖,像瞧见了什么污秽之物。
“这野凤凰是什么脾性,你方才也听陈长生说了。”她斜睨过一旁的素纱亵裤,满脸嫌恶。
“她在南天周旋于世家才俊之间,洞府之中常年宾客盈门。”
“谁知道这野凤凰爱不爱干净,行事之后会不会擦洗。”
“这贴身亵衣穿在身上,指不定沾了多少秽物,我要是穿了,岂不是脏得慌?”
陈阳听得一怔一怔的。
她啧啧两声,满脸避之不及:
“日子过得再紧巴,再缺法宝,我也不至于用这野凤凰的贴身物件,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穿它?”
她说着,垂眼睨着陈阳,眉头紧蹙,似是不满。
陈阳被问得一噎,想也不想就连连摇头。
“自然不是!陛下玉洁冰清,这般秽物,哪能沾身。”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蜜娘眉峰稍许舒展,鼻息里轻哼一声,算是揭过了这茬。
她也不再去看那件亵衣,任由星风吹得它飘摇,像朵无根的云。
接下来半盏茶工夫。
蜜娘垂着眼,指尖萦绕淡银微光,顺着凤清都肩颈,腰腹,腿侧一路探下。
这里按过,那里捏下。
灵力穿透衣料,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寸经脉。
凤清都偶尔迷迷糊糊嘤咛一声,软绵无力,在安静的结界里格外清晰。
陈阳立在一旁,眼神飘来飘去,落在哪里都觉得不妥。
“陛下,还在找什么?”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抬眼望向星海尽头。
“时间差不多了,距天亮也就一个多时辰。”
蜜娘没应声,又在凤清都腰侧反复探了两遍,才直起身。
她转头看向陈阳,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笑意。
“回去做什么?”
“啊?”陈阳一怔。
“我特意选这么偏僻的地方,本就是方便行事。”蜜娘慢悠悠说着,目光扫过凤清都绵软的身子,又落回陈阳脸上。
陈阳更茫然了,张了张嘴:“不回去?那还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蜜娘弯了弯唇角,眼尾勾着几分坏笑,慢悠悠走到凤清都跟前,上下扫了一眼,又回头看他。
“方才是谁,探着脑袋往人家裤腰带里瞧,眼睛都直了?”
陈阳脸颊唰地烧起来,刚要辩解,后背便被推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搡得他往前踉跄半步,正正站在凤清都身侧。
蜜娘凑在他身后,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后颈窝,软绵撩人,带着十足捉弄意味:
“现在给你瞧个够!”
“去,把她衣衫解开,解利落了,咱俩好生瞧瞧,这南天仙子的身子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