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帮十五万大军朝着新密进发的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大乾,一场风暴正在集结。
大乾拒绝和亲,武国使臣铩羽而归。
武国随即陈兵二十万于边境,对大乾虎视眈眈。
而京城之中,李长民的身体每况愈下。
如今已不是昏睡,几乎可以说是昏迷。
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即便醒着,也是昏昏沉沉,眼神涣散,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
御书房内,李长民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国舅站在下首,躬身道:“陛下,武国陈兵边境,当派遣南宫羿前往镇压。”
国舅,已经在废太子李章身上押过一次注,满盘皆输,差点成了朝堂笑柄。
新太子李晟不计前嫌,反而拉拢他为自己效命。
这根救命稻草,他没有犹豫就抓住了,要不然就要被边缘出朝堂了。
众多武将中,南宫羿最难缠。
也是除了陛下之外,最维护陈北的人。
太子要支开南宫羿,少了一个庇护陈北的老将,才能做更多的事。
李长民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像风中的残烛。
“此事再议……王玄龄和陈兴尧、秦国公、李国公,南宫羿何在?传他们来见朕。”
李晟不动声色给国舅使了个眼色。
国舅会意,上前一步,又抛出一个更狠的话题:
“陛下,三皇子为了一己私欲贸然攻打乌蛮国,迟迟攻打不下,已让民怨沸腾。”
“陛下该下旨降罪三皇子,剥夺他的领兵权。”
他又躬了躬身子,继续道。
“还有沧澜军主将郑光,他身为一军主将,未经诏命便私自领兵进入乌蛮国作战。”
“按照大乾律令,等同谋逆。念其灭突厥有功,还请陛下下旨,收回郑光兵权。”
李长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国舅,又看了看太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太子这是在排除异己。对老三,对陈北,都不放心啊!’
他沉默了许久。
众人都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
“老三领兵攻打乌蛮国,是奇袭,是得了朕的密令。”
“至于郑光,他们本是边关守将,有开疆拓土之权。”
“面对乌蛮国的挑衅,他主动为朕分忧,朕很喜欢。”
他目光落在国舅脸上。
“此事日后再说。国舅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辜负我大乾有功之臣,让他们寒心。”
他是说给国舅听,也是在提点太子。
国舅与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甘地躬身。
“臣,感谢陛下教诲。”
李晟面色不变,眼底却沉了沉。
‘老东西,都快死了还护着那个野小子。到底他是你儿子,还是本宫是你儿子?’
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但更坚定了扫除所有绊脚石的决心。
殿外,南宫羿、秦国公、李国公、陈兴尧、王玄龄五人已等候多时。
得到召见,他们快步走进御书房,刚要躬身行礼,便被李长民抬手阻止。
“都来了。”
李长民的目光从五人脸上缓缓扫过,见他们眉目中虽有忧虑但气色不错,他心甚慰。
“陈北那小子跑去楼兰,也该回来了吧?”
他喘了口气,又道:“武国陈兵边境,诸位爱卿怎么看?”
五人还没站稳,便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一愣。
他们本是为武国陈兵边境而来,没想到李长民先提起了陈北。
又见太子面色阴沉,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如今李长民一日比一日清醒的时间短,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暗中倒向太子,准备让太子监国。
他们五人即便胳膊再粗,也拗不过皇权,他们做不到陈北那般不管不顾。
只好避其锋芒,顺着李长民的话说。
“陛下,开远侯应该快回来了。”王玄龄拱手道。
“陛下要保重龙体,要多多休息才是。”
“陛下.....”南宫羿大步上前。
“老臣愿领兵出征,把武国国君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球踢!”
李长民哭笑不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们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也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嘛!”
这话一出,五人同时一愣,心脏都慢了半拍。
太子则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颐养天年,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这是要让他们告老还乡退位让贤的意思?
这个时候李长民说这样的话,意味深远。
南宫羿性子最直,当即急声道。
“陛下,老臣还能横刀立马!定能杀得武国那群背信弃义的小人片甲不留,老臣恳请出征!”
李长民摇了摇头:“当年辅佐朕、追随朕打天下的兄弟们,就剩下你们几个了。一个一个,都离朕远去。”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像是在回忆。
“朕最近一直梦到那些老兄弟,叫朕去喝酒吃肉。”
“可惜……他们活着的时候,朕都没能让他们过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好日子。朕愧对他们。”
五人低下头,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王玄龄躬身轻声道。
“陛下心系旧部,诸将士泉下有知,亦会感念陛下。”
“陛下切莫自责,保重龙体,江山社稷安稳,众将士便也会欣慰。”
李长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当下春季万物复苏。朕决定,明日起,让太子监国。朕和你们这群老兄弟们一起去乾阳行宫住上一段时间。”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晟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他连忙跪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儿臣叩谢父皇!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倾尽全力,效仿父皇励精图治,让大乾天下百姓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
李长民看着他,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只说了四个字:“吾儿长大了。”
便再没理会李晟。
他转头看向南宫羿、秦国公、李国公三人。
“三位回去准备吧。明日随朕去乾阳。朝中大事,还有劳陈爱卿和王爱卿多多从旁辅佐太子。”
不知道李长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五人还是同时躬身应是。
出了皇宫,南宫羿的眉头紧锁。
他压低声音,对秦国公和李国公道。
“老秦,老李,你们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