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步兵穿过门缝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箭矢。
城门的裂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盾牌在通过时被挤压出一阵细微的形变声响，然后又弹回原形。前方的士兵稳步穿过那道刚刚被撞开的缺口，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街道两侧没有埋伏，路边有零星的杂物和碎木块，但整条通道空空荡荡，没有亡灵军队列阵待命的迹象。
前排步兵穿过缺口后在门内侧形成了半圆形的盾阵，盾沿相连，等待着后排部队跟上。更多的步兵涌入缺口。然后先头部队开始向街道两侧展开时，第一批亡灵才从街道拐角处出现。
它们不是从正面冲来的，而是从侧面建筑物的阴影中陆续转出。动作不快，脚步拖沓，像是已经被遗忘在墙角很久了。它们的皮肤呈现出僵硬的灰白色，衣甲破旧，几乎看不出原色，身形干瘦，像一截截经过风吹日晒的枯木在缓慢移动。数量不多，没有领头的单位，也没有统一的进攻节奏，和昨晚那些组织的推进方式截然不同，只是零零散散地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角落驱赶出来，漫无目的地朝着城门方向走来。
前排步兵在发现敌人靠近时便迅速停住了脚步，盾面齐整地转向来犯方向，形成一道盾墙。长矛从盾沿上方伸出，指向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入口，等待对方进入攻击范围。
很快有更多的亡灵从两侧建筑的阴影中走出。它们的移动速度依然不快，没有队形。步兵盾墙在它们的推进中纹丝不动，长矛在队伍中保持着同一指向。
阿布布的射手部队在步兵后方完成列阵，沿着街道两侧分布，没有射箭。杜蕾斯的女巫站在更后方的侧翼，手中法杖的尖端亮着未点燃的光芒，但也没有主动施法。
叶天的目光在街道两侧的阴影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它们在赶我们进街。两侧建筑的窗洞和巷口都在视野覆盖范围内，队形一旦拉得太长，就会从侧翼被截断。”
卡洛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正面街道太窄，兵力展不开。如果两侧建筑的底层也被封死，步兵只能沿着街道纵向前进，队形会被拉成长列，被侧翼火力扫射，后排射手也无法为前排提供有效掩护。”话刚说完，左侧一栋建筑二楼的窗口便传来了新的动静——那扇窗户的木板被推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有人影晃动，但只持续了几息就消失了，像是刚才正在调整位置。
阿布布上前一步，让前排的射手在街道两侧侧翼拉开，箭头指向那些窗洞和巷口。塔楼上的射手也在调动，但他们的目标更多集中在街道外围的断墙和转角上。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方向，没有一个人在看别人。
第一批亡灵前锋在进入步兵射程时，被长矛精准地刺中。枪尖贯穿躯干，将它们的推进彻底打断。街道上方的窗洞依然保持沉默，既没有箭矢射出，也没有投石落下。
但街道外侧断墙和低矮顶棚之间的间隙中，开始有人影沿着边缘快速移动。声音很轻，像碎步在泥地上碾过，方向明确，像是贴着断墙的阴影正朝向队列侧翼延伸。
卡洛斯看到了那个方向的异动，但没有调兵去拦截：“他们在拖时间。街道两侧的兵力有限，拖到我们注意力分散再打侧翼。能赶走一批，但赶不干净。”
前排步兵继续推进，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时刻注意着沿街每一处门窗和巷口。射手在步兵后方跟随，塔楼上的射手在沿街行进中不断调整站位。队伍已经推进到街道中段，但两侧的阴影中依然保持着沉默，除了零星的亡灵从巷口出现又消失外，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抵抗。
街道前方终于出现了障碍物。几辆废弃的货车横在路中央，车体已经烧得只剩铁架，车轮早已拆走，只剩下扭曲的轮轴留在原处。车架之间用木板和碎砖填充，形成了一道高及人腰的简陋路障。
步兵在路障前停下了脚步。长矛无法越过路障，撞木和破障工具正在后方缓慢向前移动，要在狭窄的街道中调转方向需要时间。侧翼的建筑依然保持着沉默，窗洞里看不见任何动静。
就在步兵停在路障前的那一刻，塔楼上方的窗洞里，有人影开始快速移动。从两侧建筑的底层门内，涌出了比之前更多的一批亡灵。它们同样皮肉干枯，动作缓慢，没有明显的战斗节奏，只是从多个入口同时涌出，然后在街道前方聚集。
卡洛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右翼那两个房顶之间有一条通道，过不去人，但视野通到我们侧后方。如果那里有人，下一步就会压制我们的弓箭手。街道太窄，来不及做太多调整，一旦对方掌握了视野，我们就只能被钉在这条街上。”
叶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阵线后方：“杜蕾斯，路障打掉。”
女巫们同时举起了法杖，杖头在手中聚起一层浅青色的光芒，光芒沿着街道的低空向前扩散，在路障上方开始显形。光线的末端集中在那几辆货车的铁架上，持续了片刻。
铁架在光线的挤压下开始变形，烧焦的木板从底部脱落，碎砖沿着铁架的边缘崩落。路障的中央部分向内塌陷下去，金属和碎石在地面上堆积成新的形态，像被向内掰弯的骨架，留下了一个可以容纳两排步兵并排通过的宽度。
步兵在路障坍塌后的第一时间开始向前移动，踩着碎砖和扭曲的铁条，列队重新向前推进。街道在路障坍塌后露出了新的断面，更宽一些，两侧的建筑间距明显拉开，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街道的延伸方向在那里分成了三条通道，每一条的宽度都足以供步兵行进，但每一条也都被自己的阴影覆盖。
石像鬼就在这时从空中俯冲下来。
它们的编队分成两组，沿着城墙内侧的低空迅速掠过，贴着建筑物外侧的轮廓弯曲，很快下降至街道上方。地面部队尚未调整队形，两组便已在空中完成了转向，并在街道上空重新交汇，利用建筑物间的掩护短暂消失，然后从侧面方向再次出现。
前排步兵在听到翅膀破空的声响时已经举起了盾牌，但石像鬼的俯冲速度比预期更快。它们没有攻击前排步兵，而是越过步兵阵线，直扑后方的射手队列。它们在接近地面时抬起前爪，抓向尚未完全架起防御的射手前方，然后迅速拉高。
第一轮俯冲在射手队列中打开了缺口。一名射手被石像鬼的爪子钩住肩膀，拖出队列，摔在街道侧面的墙壁上，没有再站起来。另一名射手在闪避时绊到了推车，被石像鬼的尾巴扫中小腿，打退了半步，随后又迅速稳住身体。
阿布布在石像鬼俯冲的间隙中射出一箭，击穿了一只石像鬼的翅膀根部，它斜着坠落到街道侧面的屋顶上，滑落后卡在两座建筑之间的夹缝里。她在拉弓的同时，偏过头问了一句：“它们从哪儿进来的？”
“塔楼。”叶天的目光落在城墙方向，塔楼的顶端在晨光中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它们一直在塔楼里等着，直到我们在街道上停留。”
空中再次传来翅膀的声音，石像鬼开始盘旋上升，准备下一轮俯冲。街道上方的空间被它们切割成错落的视野。地面的队形暂时没有进一步散开，但空气中那些持续的声响让每一段街道都处于随时可能被封锁的紧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