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的占领比预想的要顺利。塔楼拿下了，城门洞开了，街道前端的建筑也被控制住了，补给线正在从城外沿着主街向前延伸。步兵在街道两侧布设了初步工事，射手占据了两侧建筑的制高点，杜蕾斯的法师部队在建筑底层展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反扑。
但叶天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已经被控制的位置上。他站在门廊前，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还没有被彻底清理的区域，两排建筑之间的间隙像一条正在等待被填充的裂缝，裂缝的末端通向更深的城区，在那里，整座城市的轮廓依然隐没在阴影中。
卡洛斯从他身后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区域，又收回来，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刚从战斗节奏中退出来、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平稳：“占领南门比预期顺利。但顺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亡灵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叶天没有回头：“死亡先知在南门方向没有放重兵。”他说着，目光落在街道两侧那些空荡荡的窗洞上，“它在等我们进来，等我们分散，再打。”
“所以它在等我们继续推进。”卡洛斯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靠近边界的确认感：“如果它在南门方向被突破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封堵缺口，而是选择拉开空间，让我们的前锋深入城内，脱离城门的火力范围，那我们推进的节奏就会被它逐步剥离。街道的分岔越多，我们的队形就越容易被分散。”
一阵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在两侧建筑的外墙之间穿过，带走一些碎木屑和尘土，又向西侧散去。
阿布布从建筑二层走下来，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叶天面前，开口时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二层视野覆盖范围有限，南侧街道尽头有一片塌陷区，建筑物之间的间隙很大，无法全线封锁。如果死亡先知从那个方向调动兵力，我们在窗口发现它的时间可能不够调整防线。”
叶天的目光落在阿布布描述的那片区域上。塌陷区的建筑轮廓比周围的房屋低出半截，有些已经完全坍塌，裸露出地面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那片区域的地面坑洼不平，延伸向更深的城区。
“传令兵，去加里瑟斯那边，问清楚他撤出的具体时间和路线，计算一下他什么时候能重新把西侧防线补上。如果他不补，我们就必须自己做判断。”
传令兵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拐过转角，马蹄声很快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叶天的目光从他的背影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片塌陷区。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像在等那片阴影中露出什么，但没有等到任何东西改变它的形态。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落得很实：“今晚之前不推进。先守住南门，等西面的消息。”
步兵开始在街道两侧加深工事。射手们在重新分配射击区域，将视野从正面延伸至侧翼塌陷区的边缘。墙上的火把被点燃，光影在砖面上铺开，像一层正在缓慢覆盖的膜。城内开始变暗的速度比城外快，像有一层更早落下的阴影正在从城市中心向外扩散。
杜蕾斯的法师部队在建筑底层完成了基本布设，但没有继续向街道延伸。她在门廊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片塌陷区的方向，又看向叶天，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建筑内部。
天黑之后不久，塔楼上方的窗洞边缘传来了第一声响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某种重物被拖过地面的摩擦声，从远处沿着街道的延伸方向缓缓靠近，在被建筑物切断的视野之间交替出现，又随着风向的变化时断时续。摩擦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在街道转角处停下来，像是那批还在运送的东西正在等待队列的前端完成转向。
赵铁柱的声音从墙垛边缘传来，不重，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声音来自街道外侧，约三百步，均匀分布，正在沿着两条不同方向的道路向前推进。”
叶天没有下达射击命令。他的目光从暗处收回来，落在那片传来声音的方向，停了片刻，然后开口：“继续等。”
塔楼二层的射手们已经重新调整了站位，有人压着弓没拉满，有人低头数了一眼箭囊里剩下的箭矢数量，又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还在继续，有几次似乎在某个转角处停滞了片刻，像是队列的前端正在重新分配行进顺序。
大约过了一刻钟，街道前方开始出现轮廓。身体被暗色覆盖，残缺不全，步幅不一。不是编队推进，而是松散地沿着街道向前移动，彼此之间没有固定的间距，保持着能够覆盖道路两端甚至部分侧翼的宽度范围。
阿布布在二层窗洞后拉满弓弦，但没有放开：“前排大概有上百只，后面还有。这不是一批，是一整条正在持续涌上来的潮水，每一段都有新的单位加入队列，最终铺满整条街道的宽度。”
赵铁柱站在墙垛边缘，斧刃横搁在墙砖上。他看了一会儿街道前方那些正在靠近的轮廓，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比昨晚的密。”他收回目光，看了叶天一眼，“这一批不是普通的尸群——它们的速度比昨晚的快不少。”
尸群的第一排已经进入射程。阿布布的弓弦在尸群踏入射程时松开，箭矢穿过夜风，精准地钉入第一排正中那只尸体的颅骨。它向前踉跄了半步，撞在身边的同伴身上，然后一起倒下，被后面涌上来的队列踩过。其他射手也陆续放箭，箭矢沿着城墙方向铺开，落在尸群前排，在持续的减速中重新排列成单列。
但尸群没有停止推进。前排倒下的尸体被后面的踩过去，它们的行进速度在受到箭矢的冲击后略有减缓，但没有散开。
赵铁柱站在墙垛边，视线追着尸群边缘的移动轨迹，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正在读取步频的平稳：“有人在后面指挥。这批尸群的推进节奏比昨晚的更接近统一指令，减速的时机和间距都集中在一个窗口里。”
尸群的前排已经推进到距离街道工事不到三十步的位置。步兵的盾墙已经压低，盾缘与地面平齐。长矛在夜色中伸出盾墙，在火把的余光中形成一排低矮的尖刺。尸群前排的躯体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盾墙在冲击中略微后退了半步，又压回原位。长矛从盾缝中刺出，扎入前排尸体的躯干，将其顶离盾面，然后收回，准备下一次刺击。
阿布布的射手在盾墙后方的塔楼和建筑二层继续射击，箭矢沿着尸群边缘形成持续的压制。但是尸群的数量在持续增加。街道尽头，那些正在推进的轮廓依然没有尽头，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不断涌出，铺满了视野中所有的地面空间。
一名正在射击的射手低头数了一眼箭囊，抬起头，看了一眼尸群边缘那道持续延伸的轮廓线：“后面还有。”
赵铁柱已经把战斧从墙垛上提起来，沿着墙根向街道方向走去：“我去那边补一下阵线。”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盾墙内侧，斧刃在火把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短促的亮线，又恢复了平静。
叶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死疽。”他顿了一下，“死亡先知麾下变异僵尸英雄中实力最接近死亡先知的那一个。”盾墙的声响在持续，“它能通过累积击杀单位来持续强化身边的友方单位。刚才的那批箭矢还没有超出它的增强阈值。现在击退的越多，后面那批接替的就越强。”
盾墙前方，尸群的撞击声还在持续，但没有变得更密集。长矛依然在盾缝间规律地刺出，又收回，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尸群在盾墙前方堆积到了一定厚度之后，推进的速度开始放缓。前排的尸群没有退去，而是沿着盾墙边缘向两侧延伸，试图覆盖街道的整个宽度。火把的光线照亮了它们的身形，它们缓慢地沿着工事的边缘向两侧推进，在几处转角位置短暂停顿，像是在等待新的指令。
然后，一条路障被打开了。街道侧翼的一处障碍物在尸群的持续挤压下松脱，几根木桩和填塞的杂物向内侧倾斜，露出了一个宽约两步的缺口。尸群没有立刻涌向缺口，而是在缺口边缘聚集，直到数量堆积到能够完全封堵缺口两侧的视线，然后开始向内涌入。
步兵开始朝缺口方向移动，盾面转向，在缺口内侧重新排列，长矛从盾缝中伸出，刺入第一批进入缺口的尸群躯体，将它们钉在缺口边缘。射手也开始转向缺口方向，箭矢穿过夜色，在缺口处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弹道弧线。
阿布布站在塔楼中层窗口前，手中的弓弦以均匀的节奏持续松开又拉满。她的视线在缺口处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向尸群外围尚未完全展开的区域：“缺口封住了，但尸群的位置调整还在持续。”
杜蕾斯的法师部队开始向前移动。女巫们走到盾墙后方，法杖同时举起，杖头在夜色中亮起一层浅青色的光芒，沿着街道的低空向前延伸。光芒覆盖了缺口前方那片已经被尸群占满的区域，地面的砖缝在光芒中显现出清晰的轮廓，随后被一层凝结的薄冰覆盖。尸群前锋在踏入冰面时步频被打断，部分躯体在冰面上滑倒，后排踩过摔倒的同伴，前排的推进节奏被彻底打乱。
赵铁柱在缺口处沿着盾墙侧沿推进，将几只刚爬过缺口的尸群挥落。他的步伐在缺口边缘停下，踩在碎砖和断裂的木桩之间，战斧横在身侧，扫视着缺口外侧那片尚未完全展开的阴影。
街道前方的尸群依然在推进，但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一些。盾墙前方的尸堆正在不断升高，后排的尸群需要翻越同伴的躯体才能接触到盾面。箭矢从塔楼和建筑二层的各个窗口持续射出，在尸群边缘形成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赵铁柱的声音从盾墙前方传来：“后面还有一条线，比这批更宽，正在往两边散开，像是要绕过建筑。”
卡洛斯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街角传来，带着短暂换气后的断续：“西侧，四百步，正在经过那栋塌陷了一半的仓库的外墙，向北侧移动。”
叶天站在盾墙后方不远处，目光穿过火光与阴影的交界线，落在那道正在缓慢向南门方向收拢的弧线上。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它在收缩，不是撤离，是把我们从南门向外拉的兵力回收后，再重新锁定在城门区段。我们在缺口外的阵线需要往后收，回到建筑防线以内，保留足够支撑城门的时间。”
射手们开始从侧翼的位置收回阵线，在建筑二层的窗洞后重新列队。步兵从缺口和街道前沿退回到建筑门廊前方，在原有的工事后方的位置重新排开。
盾墙在建筑门廊前重新合拢，将街道入口彻底封住。尸群的推进节奏在缺口方向失去了前导，队形在街道中段开始变得松散。弓弦声在夜色中持续响起，但频率比之前慢了一些。
塔楼上的火把被重新点燃，光晕在城墙上慢慢铺开。尸群的轮廓在火光边缘逐渐变得稀疏，不再能看到新的轮廓从街道尽头补充上来。天色依然没有亮，但云层开始变薄，城市上方的暗色正在缓慢地消退。南门方向没有新的突破口被打开，街道两侧的工事也没有被进一步压缩，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