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锤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的……小的一定把活儿干好!
干漂亮!这些铁器,保准每一件都结实耐用!”
胡雪岩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赵铁锤捧着银票,对着伙计大喊:
“快去!快去把我那几个徒弟都叫来!
就说有大活!让他们都来帮忙!工钱翻倍!”
第三家,是城南的老木匠铺。
铺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刨子,专心致志地刨着一块木板。
他姓孙,是城中手艺最好的木匠,人称“孙老刨”。
胡雪岩走进铺子,孙老刨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地问:
“客官要做什么?”
胡雪岩递上清单:
“孙师傅,你看看这个。”
孙老刨接过清单,戴上老花镜,细细看了一遍。
清单上写着:
两百张桌子、五百把椅子、一百个柜子、五十张床、还有若干门窗、农具手柄……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干了一辈子木匠,他接过最大的单子,也不过是给一个大户人家打全套家具,总共也就十几件。
可眼前这张单子,少说也有上千件!
胡雪岩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旁边的案板上:
“这是定金,六百两。
剩下的,交货时结清。
人手不够,就招人。
材料不够,就去买。
钱,国师府出。”
六百两!
孙老刨看着那张银票,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抬起头,看着胡雪岩,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终于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向胡雪岩鞠了一躬:
“胡先生……老朽……老朽替一家老小,谢谢国师,谢谢胡先生!
这活儿,老朽接了!
一定干好!”
胡雪岩连忙扶起他,温声道:
“孙师傅不必多礼。
您老手艺好,这活儿交给您,国师放心,我也放心。”
孙老刨连连点头,目送胡雪岩离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票,又看看那张清单,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他转身对着里屋大喊:
“老婆子!快去把隔壁的老张、老李都叫来!
就说有大活!
让他们都来帮忙!工钱好商量!”
一整天,胡雪岩走遍了城中的布坊、铁匠铺、木匠铺、皮匠铺、篾匠铺……
每到一处,都是一张清单,一张定金。
那些工坊主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激动,到最后几乎是把胡雪岩当成了财神爷,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而胡雪岩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订单。
他要的,是通过这些订单,让城中的手工业迅速恢复运转,让那些失业的工匠重新有活干,让那些闲置的工坊重新冒烟,让整个城市的经济,重新活起来。
傍晚时分,胡雪岩回到城主府,向李方清汇报了一天的成果。
李方清听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接下来,就看粮食的了。”
三天后,一支从沧澜城驶来的船队,缓缓靠上白沙城的码头。
船上满载着粮食——大米、白面、小米、豆子……一袋袋粮食被卸下船,堆满了整个码头。
粮商们奔走相告,百姓们蜂拥而至。
李方清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对身旁的胡雪岩道:
“粮价,必须稳住。
就按沧澜城的收购价,平价出售。”
胡雪岩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粮商们吩咐下去。
消息传出,全城轰动。
那些原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一夜之间傻了眼。
国师府的粮食,价格比他们还低,质量比他们还好的,谁还来买他们的?
城中的粮价,应声而落。
从最初的翻了两三倍,迅速回落到战前的水平。
那些买不起粮食的穷人,终于能买到平价粮了;
那些担心断粮的百姓,终于能安心了。
码头上,买粮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
“国师真是好人啊!
这粮价,比那些黑心粮商便宜多了!”
“可不是嘛!
要不是国师,咱们这个月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听说这些粮食,是从北边的沧澜城运来的!
国师为了咱们,真是操碎了心!”
“国师万岁!国师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白沙城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商铺开门营业,行人往来不绝。
那些原本关门歇业的布坊、铁匠铺、木匠铺,如今都热火朝天地赶着订单。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吱吱呀呀的织布声,噼里啪啦的刨木声,此起彼伏,奏响了一曲城市复苏的交响乐。
城东的王记布坊里,十几台织布机日夜不停地运转,织女们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一匹匹棉布、麻布从机器上滚落。
王掌柜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城西的老铁匠铺里,赵铁锤带着七八个徒弟,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打着铁。
火星四溅,汗流浃背,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城南的老木匠铺里,孙老刨带着一群木匠,锯的锯,刨的刨,凿的凿,忙得不可开交。
院子里堆满了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清香。
码头上,商船来来往往,卸货装货,一片繁忙。
粮价稳定了,人心也就稳定了。
那些原本不敢出海的商人,看到水军在海上巡逻,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重新组织船队,北上南下。
水军营中,施琅带着水军日夜操练。两千多水兵,二十八艘战船,整齐列队,威风凛凛。
那些新招募的水兵,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已经像模像样了。
城主府中,李方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白沙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甚至,比往日更加繁荣。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胡雪岩道:
“雪岩,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胡雪岩微微一笑,抱拳道:
“主公放心。白沙城,已经活了。”
李方清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海风拂过,送来阵阵咸湿的气息。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几艘战船的帆影。
那里,是施琅带着水军,在海上巡逻。
那里,是白沙城未来的希望。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海风习习。
李方清带着胡雪岩、李存孝、秦良玉以及白沙城一众官员,来到了城东的码头上。
码头上早已搭起一座高高的观礼台,台上铺着红毯,两侧旌旗招展。
台下,数百名百姓闻讯赶来,挤在码头两侧,踮着脚尖朝海面上张望。
李方清登上观礼台,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
那里,二十八艘崭新的战船正静静地停泊着,船身漆色鲜亮,桅杆高耸,帆布洁白。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那些战船,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施琅一身戎装,站在观礼台一侧,神色肃穆。
他的手中,握着两杆红黑相间的令旗,旗杆笔直,旗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李方清转头看向他,语气郑重:
“施统领,白沙城地处大陆突出部位,三面环海,向来是海盗觊觎的重地。
从今往后,白沙城的水军,要成为直面海上海盗的主力军。
这一点,你务必格外重视。”
施琅肃然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国师放心!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将白沙城水军打造成海上雄师!
这段时间,末将日夜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白沙城水军的战力,虽不敢说冠绝东南,但绝不亚于其他三城水军!
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李方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开始吧。”
施琅转身,大步走到观礼台最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那两杆令旗,猛地一挥——
红色的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