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尘王府的红烛燃得极旺,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室都是暖融融的光。
窗上的大红喜字、床头的鸳鸯帐幔、桌上的合卺酒杯,每一样都透着喜庆。
一对璧人,四目相对,红烛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替他们脸红。
纠缠的影子在纱帐上叠成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夜很长,很长......
尘王府隔壁,曾经的战王府。
今夜,夫妻俩今晚直接带着三小只歇在这里。
这里是他们这一世故事开始的地方。
虽然他们搬入东宫了,但这里一直保留着离开时的样子。
嘎吱!
嘎吱!
嘎吱!
嘎吱!
嘎吱!
轰!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木板断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不堪重负终于罢工了。
当看到那塌了的床时,夏樱沉默了。
楚宴川也沉默了。
那张上好的黄花梨拔步床,雕花精美,结实得能睡三代人,此刻正中间塌了一个大坑。
床板从中间裂开,被褥枕头滚了一地,像刚被龙卷风扫荡过,又像被一头小型猛兽糟蹋过。
夏樱扶额。
明日府里会不会传出“太子和太子妃战况太激烈,把床弄塌了”的传言?
那他们可太冤了。
楚宴川抿了抿唇,端出严父的姿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
三小只从乱七八糟的被子里依次探出脑袋。
这力道,一看就知道是安安的手笔。
除了那个天生神力的小家伙,没人能把一张实木大床折腾成这样。
安安冲自己父王母妃挥了挥手,小脸红扑扑的,一脸邀功的表情:
“父王,母妃,我们在给你们滚床!
滚得比给五叔滚还卖力呢!明天能有弟弟妹妹吗?有几个?”
呦呦甜甜一笑,掰着手指头数:“我刚才在隔壁只滚了一圈,在这儿滚了八圈。是不是会有八个弟弟妹妹?”
她说完,一脸认真地看着夏樱:“母妃,你不会骗小孩吧?”
昭昭一本正经:“祝父王母妃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楚宴川看了一眼那张床,深吸一口气:“本来今晚会有,现在没了!”
三小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为什么?!”
安安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父王,你不想要弟弟妹妹吗?”
楚宴川低头看着他,淡淡道:“想。但被你们滚塌了床,他们被砸死在梦里了。”
室内惊了一瞬。
“哇呜!!!!”
呦呦的哭声最先炸开,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喊,“弟弟妹妹被砸死了!呜呜呜……八个啊……”
昭昭的眼睛也红了,咬着嘴唇没出声,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里水汪汪的。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又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妹妹,小脸越来越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起自己上回把墙推倒的事,想起把三只虎都埋了的事,想起卸了父王书房大门的事。
他好像,确实力气太大了。
忽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杀人了!呜呜呜呜……我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我是个坏孩子,呜呜呜呜……”
“包大人,我有罪,把我抓起来吧!我要坐牢!我要砍头!”
远在自己府中的京兆府尹包大人,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夏樱气得一拳砸在楚宴川胸口,“死鬼!你吓他们作甚!”
楚宴川摸了摸胸口,冷峻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心虚。
他咳了一声,声音放低了八度:“媳妇,我错了。”
他蹲下身,看着三个哭成一团的小团子,沉默了片刻。
手从哭得最惨的安安头顶掠过,把一旁的小闺女捞进怀里。
安安愣了一瞬,哭得更大声了。
楚宴川拍了拍呦呦的背,声音放柔了几分:“小乖乖不哭了,父王跟你们开玩笑的。”
呦呦哭声一顿,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楚宴川点头,一脸笃定:“真的。弟弟妹妹还在天上排队呢,等床修好了就下来。”
呦呦抽噎着问:“那……那他们还会来吗?”
楚宴川看了夏樱一眼,夏樱瞪他,他收回目光,答道:“缘分来了就会来。”
安安坐在地上,哭声小了些,抬起头,鼻音重重地问:“那我的杀人罪……还成立吗?”
夏樱走过来,蹲下身,拿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哭笑不得地说:
“不成立。我们家安安是乖宝宝,只是力气大了点,不小心把床弄坏了。不过,你以后可得收着点力道。知道吗?”
安安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的拳头只会保护家人,不会伤害家人。”
“安安最乖了。”
夏樱把儿子抱进怀里安抚,安安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她抬头,看到一旁站着的昭昭,眼眶微红,小拳头攥着,只是咬着嘴唇站在那儿。
夏樱心里一软,朝他伸出手:“昭昭,来母妃怀里。”
昭昭眼睛一亮,鼻尖一酸,再也绷不住了,大步上前,一头扑进了她怀里,脸埋在她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湿了她一片衣襟。
夏樱抱着两个好大儿,母子三个直接坐在地上。
她再三保证,床塌了不会压死弟弟妹妹,孩子们才逐渐被安抚下来,哭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小声嘟囔。
“母妃……一定要叫弟弟妹妹快点来……我会跟他们道歉的……我不该把床滚塌了……”
“好……”
“他们能明天来吗……”
“明天……恐怕不行。床还没修好呢。”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弟弟妹妹要挑个好日子来。”
“大后天呢……”
安安打着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呦呦趴在楚宴川肩头,呼吸渐渐均匀。
昭昭靠在夏樱怀里,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最后,他们将三小只放到隔壁房间的床上,一盖上被子,他们就抱在一起,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猫。
轻纱薄雾间,温泉池水氤氲着热气。
夏樱把楚宴川抵在池壁上,水珠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膀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楚宴川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阿樱……你……”
夏樱伸手按住他的唇,眼尾微微上扬:“嘘……春宵苦短。”
“答应孩子们的弟弟妹妹,该兑现了。你不会想做个言而无信的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