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一听,看着萧景渊道:“你说的这些,从你爹当年不顾一切的纳了云姨娘,你们全家就该知道,云姨娘此人城府颇深,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萧景渊蹙眉:“如今我们倒是都看得通透,唯独我父亲执迷不悟,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要除掉云姨娘容易,可一旦这么做,我与父亲之间,恐怕便会生出难以弥补的隔阂。”
“呵呵,“说来真是让人意外,这云姨娘本事倒是不小,你能想到吗,她如今被关在镇抚司,一介女子,竟能买通值守的司卫,为她偷偷往外传递书信。”
“幸好,我先我爹一步出来,把那信截下了。”
“哦,是吗?”穆海棠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她随即伸出手,对着萧景渊道:“她在镇抚司,竟然给你爹写了信?”
“还当真是小瞧她了,信呢?给我看看?”
萧景渊抬手覆住她伸来的手,轻声道:“信让我毁了,以免日后多生事端。”
“这样啊。” 穆海棠略一思忖,又追问道,“那你看过信里的内容没有?”
“自然是看过的。”萧景渊也不满她。
“你猜猜她信里都写了什么?”
穆海棠看着他,一脸笃定的道:“她信里还能写什么?无非就是让你爹赶紧想办法,把她们母女从大牢里弄出去。”
萧景渊闻言却是摇摇头道:“非也。”
“没写这些?”穆海棠从他怀里起身,更加好奇云姨娘的那封信:“不会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她不说这事儿,还能说什么事儿啊?”
见萧景渊不说话,穆海棠戳了戳他:“哎呀,我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她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提及信中内容,萧景渊眼底掠过一抹冷色:“你怕是想不到,那封信通篇下来,半句都没央求我父亲救她们母女出火坑。”
“她只一味自责,说是自己疏于管教萧云珠,才让女儿闯下弥天大祸,累及国公府。”
“她还再三叮嘱我父亲,万万不可插手此事,免得被她们母女牵连,平白惹怒陛下。”
“她最后还说,太子这件事儿,就是命,是云珠的命,亦是她的命。
“她们娘俩既然摊上了,便只能坦然认命。”
萧景渊说完,冷笑一声道:“从前,我与云姨娘并无甚接触,并不了解她,可今日我看到这封信,我才知道,这云姨娘,心思远比我们想的要深。
可光我们看清又有什么用。
如今,圣上也是顾及着我爹的颜面,想让他自己做个决断。
而我,也得顾念父子之情,不敢贸然行事,反倒是我爹,如今他也不顾我母亲的阻拦,是一门心思的要救云姨娘母女。
穆海棠安然躺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把玩着他的发丝,她低垂下眉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从方才萧景渊告诉她,云姨娘能把信从镇抚司递出来,她便笃定,云姨娘必然是借着任天野的名义,暗中疏通运作。
虽说任天野虽已不在镇抚司任职,可他坐指挥使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和根基依旧还在。
她心底冷冷一嗤,心想这云姨娘当真是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从前,她抛夫弃子,对年幼的任天野不管不问,如今她自身身陷囹圄、大祸临头,竟连亲儿子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肯放过。
这事儿,整个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也就她能干的出来。
“在想什么?”萧景渊见她半天没说话,低头凝着她的眉眼,轻声询问。
穆海棠也不藏着掖着,随口应了句:“在想对策,在想如何能收拾了她,既然你不便动手,不如我给你想个计策,料理了她们母女。”
萧景渊摇摇头:“这事儿你还是莫要插手了,不然,万一让我爹知道你沾了手,那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那便不让他知晓。”说完,穆海棠看向萧景渊道:“既然你爹和她爱的死去活来,掏心掏肺,那便让她们自己抉择。”
“怎么自行抉择?”萧景渊全然没懂穆海棠话中深意。
穆海棠轻笑一声,解释道:“你爹不是说,她不图他得身份地位吗?”
“云姨娘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急着出来吗。”
“哼,萧景渊,咱们就来考验考验你爹这真心,也验一验,云姨娘是否如她说的那般,这是她们母女的命,她认了。”
”好一句,她认了,我倒要看看,云姨娘如何把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不知夫人有何高招,夫君我愿闻其详。”
萧景渊这次是真的被卫国公逼得头大。
在他心里,卫国公就是如父亲一样的存在,他不能毫无顾忌的弄死那对母女。
他如今甚至怀疑,他若是真的动手清理门户,今日处置了云姨娘,他爹明日就能跟着一同上了吊。
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爹也并非是庸才。
却唯独对云姨娘一叶障目、执迷不悟,始终看不清她的虚伪算计。
相对比萧景渊的犹豫,穆海棠却说:“萧景渊,你现下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记住一个字 —— 拖。”
“你明日回府,非但不能和你爹起争执,反倒要好生劝慰他。”
“就说并非你不愿出手相助,只是如今太子依旧命悬一线,云姨娘母女毕竟是罪魁祸首,她们谋害的可是储君,只要太子一日不醒,她们就得在大牢里待一日。”
“你只需稳住你爹,牢里那位撑不了多久,迟早会乱了方寸。”
“她既能送出第一封信,就定然会有第二封、第三封。除此之外,她必定还会买通守卫,暗中打探国公府和你爹的动静。”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萧景渊:“这其中的关节,就不必我再多言了吧。”
穆海棠轻笑一声:“等着吧,她们母女被困牢中,你爹又迟迟没有动静。云姨娘或许还能强装镇定,可萧云珠怕是根本耐不住地牢里的苦。”
“她二人本就不是甘心认命的人。”
“她若是个安分的,当年也不会为了攀上你爹,抛夫弃子,背负骂名,入了国公府。”
“呵呵,眼见你爹迟迟不肯出手,你觉得她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另寻出路?”
“所以,我们只要按兵不动,由着她们母女折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