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 不瞒您说,我们接手饭馆,是想好好经营,给街坊邻居做点实在饭菜,也给街道待业青年找个出路。可自打我们开张,街道派的李进李干事,就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方晓薇将李进如何吹毛求疵、故意刁难的事,挑了几件说了。
陈大娘端着几碗水缓步走进来,刚好听见 “李进” 二字,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转瞬又恢复如常,将水一一放在三人面前的桌子上。
“李干事这么针对我们,我们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我们接了饭馆。所以我们才冒昧找来,想知道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
“又是这个……李进。”陈师傅从牙缝挤出几个字,眼底是压不住的怨怼。
陈大娘立刻转头看向他,连忙出声阻拦:
“咱们还是别多说了。万一被他知道了,又找上门来刁难,你这腿经不起再折腾了。”
顾清如、方晓薇与韩青三人悄然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
这个李进,行事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过分。
难不成从前饭馆经营不下去被迫关门,就连上一任管事的陈师傅,腿也是被他刻意打伤的?
眼见陈大娘和陈师傅都面露惧色。
韩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掷地有声,自带一股豪气:“陈师傅,陈大娘,你们尽管说,不用怕。我们能接手为民饭馆,家里都是有背景的,这位女同志更是军区子弟。一个小小的李进,还翻不起什么浪,我们定然能收拾得了他。现在最关键的,是知道李进都做了什么。”
方晓薇轻声补充:“是啊大爷大妈,我们既然接下了饭馆,就没想过轻易退缩,也想替你们讨回公道。”
陈大娘和陈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
沉默了许久,最后陈师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们都这样了,腿废了,家底也空了,他要是再逼我们,大不了跟他拼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陈师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起了那些压在往事,每一个字都带着辛酸与愤懑。
“我之前一直是国营饭店大厨,一手红烧肉做的街坊邻里都惦记,那时候也算有点名气。后来听说鼓楼这边的为民饭馆要对外承包,我心里就动了念想。这是个正经营生,比在国营饭店拿死工资强。我和你大娘咬咬牙,拿出攒了十几年的积蓄,又向亲戚借了点,才把饭馆盘了下来。”
“这饭馆,我们本本分分做事,用料从不掺假,猪肉选最鲜的,蔬菜挑最嫩的,一碗面给的分量足,价格也公道,街坊邻居都爱来捧场。那时候虽然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采买、备菜,晚上忙到深夜,但看着饭馆里热热闹闹的,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收入,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踏实安稳,心里亮堂得很。”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大概三个月后,街道突然派了李进来当经理,说是要加强对公私合营饭馆的管理。刚开始,他还说话客客气气,偶尔还会帮着招呼两句客人,我们还以为是遇到了好领导,心里挺感激的。”
“现在想来,那都是他装的,早就憋着坏呢。”
“我们是小本经营,雇不起会计,账都是我凭着记性记在小本子上,简单明了。李进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就开始慢慢插手饭馆的事。他先是以规范管理为由,说我的账记得不标准,主动提出帮我做账,我和你大娘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这些规矩,就信了他的鬼话。”
“一来二去,采购、做账就全被他攥在了手里。他表面上帮我们打理,暗地里却干着损公肥私的勾当。我们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赌债,接手饭馆的管理,就是为了捞钱还债。”
“他最常用的法子,就是做假账、虚报采购。他故意抬高进货价格,比如一斤猪肉明明八毛钱,他报一块二,差价就揣进了自己口袋;有时候根本没买那么多东西,他却虚报数量,多出来的钱也全被他拿走了。那些钱,全被他拿去还赌债,或是接着去赌了。”
“除了做假账,他还偷偷盗卖饭馆的物资。米、面、油、肉,还有饭馆里的烟酒,都是硬通货,他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拿出去一些,要么在黑市上卖掉,要么通过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变现,几乎是无本万利。有时候我们发现物资少了,他就找借口说‘损耗大’‘被人偷了’,我们没有证据,也只能吃哑巴亏。”
“更可气的是,他还截流营业款。他是经理,每天都要核对营业额,故意做低账目,说生意不好,把一部分现金偷偷藏起来私吞。我们一开始没察觉,直到后来饭馆账目上频频亏损,我们才起了疑心,偷偷查了自己记的小本子,才发现他做的手脚。”
“我们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想拿着本子去告发他,可他早就留了后手。”陈大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威胁我们,说他有后台,要是我们敢告发,就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不仅要让饭馆倒闭,还要打断我的腿,让我们在这街坊邻里间抬不起头。那时候政策不明朗,我们又没什么靠山,怕真的连累家人,也怕告不倒他反被报复,思来想去,只能忍气吞声,把这口气咽进了肚子里。”
顾清如、韩青和方晓薇静静地听着,脸色都沉了下来。韩青攥紧了拳头,语气冰冷:“这个李进,真是太过分了!你这腿也是李进打的?”
陈友根摆摆手,“这倒不是。饭馆倒闭后,借钱的亲戚都找上门,我们为了躲债只能把之前的老宅子卖了,暂时借住在女儿家。我的腿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陈大娘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有底气、有靠山,可你们不知道,李进这个人,心胸狭隘,又贪得无厌。你们接手饭馆后,要是认真经营、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说不定在梳理旧物、核对账目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所以他才会处处针对你们,想尽办法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