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走,秦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琢磨了一下,也起身往外走去。
今天早上,老板应该要去埋张海,得在外面露个脸才行。
走出办公室,扫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工位上的叶余秋,随口道:“小叶,我出去一会儿,有事的话去外面工地找我。”
叶余秋点头应了一声:“好的,部长。”
秦阳出了厂房,来到小广场上,连车都没开,顺着坡道就往下走去。
坡道下面的田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昨天上午,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冬田,冻土如铁;而此刻,这片田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远远看去,像是一大群蚂蚁在雾气里缓缓蠕动...他们已经干了好一会儿了。
秦阳站在乡道上往下看,两侧的幸存者一直延伸进迷雾里,少说也有好几千。
他们沿着建设部划好的白线一字排开,有的挥镐,有的铲土,有的推着小推车在临时铺好的木板路上来回穿梭。
有人喊号子,有人在骂娘,有人蹲在田埂上喘气,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干活。
但是进度嘛...
连带昨天下午干了半下午,可乡道旁建设部规划的城墙地基,也只挖了不到半个小腿深。
一条浅浅的沟槽歪歪扭扭地沿着白线延伸出去,在雾气里看不到尽头;沟底凹凸不平,有的地方深一点,有的地方浅一点,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秦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手指触到的是一片坚硬...
幸存者们昨天好不容易刨去表面的冻土层,但过了一晚上,冷风一吹,现在又冻住了。
泥土里的水分结成了冰,把松动的土粒重新粘合在一起,硬度比昨天没挖之前还高。
一个中年男人抡起镐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镐尖砸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凿出一个小小的白印子,镐头被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骂了一句,又抡起来,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镐尖终于嵌进了冻土里,但也只进去了一指多深...
他把镐头抽出来,又连着在同一个地方砸了两下,才撬下来一块巴掌大的土块。
旁边推着小推车的幸存者等得不耐烦了,催了一句:“快点儿!半天装不满一车!”
挖土的人头都没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来试试!这地硬得跟铁似的,你行你上!”
推车的撇了撇嘴,把车往前推了几步,去等下一个人的土。
那些用小推车运土的幸存者,往往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装满一车。
秦阳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按照这个进度,这城墙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就算一万多人同时干,光是挖地基这一项,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挖完地基还要打桩、浇筑、砌墙、回填...一圈四公里的城墙,搞不好真要修到明年去。
沿着乡道走了一截,就看到了建设部门的代理主管季向明,他正在坑里跟几个人说着什么,秦阳没有丝毫犹豫,朝他招了招手:“老季,过来一下!”
季向明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秦阳后,从沟槽里跳上来,小跑着跳上了乡道。
“秦部长,您找我?”季向明乐呵呵地擦了擦手,一说话嘴里冒出一团白气。
秦阳朝下面的工地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不用机械?基地不是有几台铲车吗?”
用铲车挖地基,虽然不是最专业的,但怎么也比拿着镐头铁锹一点点刨快得多。
铲车一铲子下去,顶得上几十个人半天的活!建设部规划的需要挖掘的部分很宽,完全能容纳铲车在里面作业。
季向明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啊!可是郭部长不批...”
他看了看四周,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郭部长说,基地库存的油不多了...”
秦阳心里猛地一惊...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基地别的部门基本也没有外出的需要,只有他外勤部...
没有燃油,车就成了摆设!以后清剿欲魔、出去找物资、去河滨小区拉尸体...总不能全靠两条腿走吧?
末日之前,老板是储存了一些燃料,但量并不大;基地的大多数燃料,还是末日初期外勤部拼了命从各处搜刮来的!
经过这么久的折腾,终于要见底了吗?
现在想去找燃油,可就难如登天了。
但没有燃油,不止是外勤部动不了,就连基地的日常生活也大受影响。
现在成天看不见太阳,厂房上面的太阳能发电装置成了摆设,基地的用电全靠发电机撑着。
一旦没了燃油,电从哪里来?
基地那么多资料都存在电脑里,没电电脑连机都开不了。
信息部那些人的工作,一大半都在电脑上,如果只能靠纸质办公,工作效率得打多少个折扣?
而且基地大多数人都住在地下,一旦没电,照明怎么办?总不能用火把吧?就算用,通风怎么办?
他们有独立住房的还好,那些住公共区的人怎么办?几千号人挤在厂房里,没电就没有灯,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人夜里变成欲魔了,找都不好找,跑都没处跑。
而且现在晚上,基地四周可都是有路灯的;那些路灯虽然亮不了多远,但至少能让围墙上站岗的防务队员看清墙根下有没有东西。
没了电,到时候基地周围一片漆黑,欲魔摸到眼皮底下了都不知道。
他都没想,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要是细想一下,问题只会更多!
秦阳深吸了一口冷气,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吧。”
季向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跳下了乡道。
秦阳站在乡道上,看着下面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幸存者,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第五神将也不见了踪迹。
核弹爆炸后,天空中的雾更浓了,仿佛是一片永远散不去的灰白色幕布,盖在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