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药园外的青石小道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方浩亲笔签名菜刀贴纸”的任务卡。阳光照在卡面上，映出点点反光。他没笑，也没收起，就这么举着，像举着一面旗。
“你说这玩意儿真能传话？”他问陆小舟。
陆小舟蹲在田埂边，正往一株半人高的绿植根部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符纸。听见问话，头也不抬：“能。它叫‘耳语藤’，我改过种法，现在能接情绪、画面，还能蹭点记忆碎片。”
“不是说好叫共鸣交流植？”
“一样，都是名字。”她拍了拍土，站起来，拍得袖口全是泥，“您别看它叶子蔫吧，其实灵识通着呢。我刚试过，把昨儿广场上那套贡献值算法画成图，种进去，三里外的北砂族执事当场就跳起来喊‘神迹’。”
方浩啧了一声：“他们那边水都喝不上几口，见个会动的叶子就当神仙下凡？”
“理解方式不同嘛。”陆小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就像有人觉得您那把菜刀是圣器，有人觉得是破铜烂铁。”
方浩低头瞅了眼手里的任务卡，又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叹了口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都快说吐了。”
这时，新生文明代表b从议事亭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叶脉泛着微弱的蓝光。
“方宗主！出问题了！”他声音有点抖，“我刚收到西区木族传来的经验分享，说他们用‘强制征收+轮替供养’解决了粮荒……可我们这边地脉不稳，要是照搬，怕是要激起民变！”
方浩接过叶子，往灵识里一扫，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画面里确实有“征收”两个字，但背景是一群人笑着把存粮搬进仓库，旁边还有孩子分糖吃。
“这不是强制。”他说，“这是集体调剂。”
“可我看的时候，只看见‘征’字一闪，后面全糊了。”代表b抹了把汗，“而且情绪压得很重，像是急着要人听令。”
陆小舟凑过来一看，拍腿：“糟了！我忘了调频！耳语藤现在默认放大紧迫感，太平常的内容反而传不出去！”
“所以越是冷静的建议，越像阴谋？”方浩翻了个白眼，“你这哪是沟通桥梁，是造了个误会加速器。”
三人退回议事亭。亭子不大，一张石桌，三条长凳，墙上挂着幅《菜经三百卷》节选，据说是陆小舟亲手抄的。
“现在怎么办？”代表b坐下，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我们族群最怕信息不对称，一错就错到底。”
方浩没说话，掏出随身带的青铜鼎，往桌上一放。“叮”一声，震得茶杯跳了三跳。
“小舟，你那藤能不能加个说明书？比如谁发的、啥时候发的、原话是什么。”
“可以。”她点头，“我在根部嵌留音符，发话人说一句，符就录一句。接收方先听原声，再看画面，双轨验证。”
“还得有人审。”方浩指了指自己鼻子，“中枢执事初筛，重大事项必须过我这儿。日常闲聊比如‘今天吃什么’这种，随便传。”
代表b皱眉：“那会不会太慢？前线等不及审批。”
“快不如准。”方浩把鼎转了个面，“你要是因为听岔一句‘节流’，回去就把部落存粮全交了，明年开春饿死人，那时候谁给你补命？”
亭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弟子抱着藤苗走来，准备继续铺设网络。陆小舟冲他们摆手：“等等！先停！今天不种了！”
她转身抓起笔，在《菜经》背面刷刷写起来：“我做个模板——普通信息直发，红色预警类走审核。每株藤底下都埋个留音符，谁不录音，藤就不开花。”
“奖励呢？”代表b问，“总得让人愿意配合。”
“当然有。”陆小舟眼睛一亮，“每月评选‘最清晰表达奖’，奖品是……嗯……宗主签名锅铲贴纸？”
方浩瞪她。
“开玩笑的！”她缩脖子，“其实是灵田优先灌溉权。”
傍晚前，第一批改进后的耳语藤在药园西侧完成调试。陆小舟亲自检查每一株的留音符，手指按在符纸上，听里面传出的声音：“我是东区粮管执事李三，今日提议：将本月余粮十石调往南村，因该村幼童居多，需稳定供应……”
声音清晰，语气平稳。
方浩站在亭子台阶上，看着最后一株藤被埋进土里。天边晚霞烧得正红，照在他脸上，像给他涂了层辣椒油。
“信息完整度纳入贡献值考核。”他忽然说，“不强制罚，但想拿高分，就得把话说全。”
代表b点头记下。
陆小舟坐在石凳上喘气，手里还攥着半卷《菜经》，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快睡着了。
方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小舟。”
“嗯？”她抬起头。
“下次别拿我的脸当营销工具。”
她嘿嘿一笑，又趴了回去。
代表b走到亭子里，翻开新做的信息模板，提笔写下第一条正式申请：
“建议借鉴北砂族‘动态权重分配法’，结合本区地脉波动周期，调整季度资源调度方案。附语音说明三段，共计七分钟。”
笔尖落在“提交”格上，顿了顿，重重按下。
方浩走出十步远，听见身后传来第一声清脆的留音符启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