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药园东侧的雾气刚散,方浩踩着露水进来时,脚底黏了片枯叶。他没在意,顺手扯下来甩进草丛,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味儿——说不上香,也不算臭,像是晒干的蘑菇混着雨后青苔,可又多了点说不清的甜。
这味儿一钻脑门,旁边蹲着记账的陆小舟就脑袋一歪,啪叽倒在泥垄上,嘴里还念叨:“……第七行第三列的萝卜苗……该浇水了……”
方浩低头一看,小子眼皮颤,呼吸匀,不像是晕,倒像睡熟了做梦还在管菜。
“又来了?”他嘀咕一句,抬脚往里走,每一步都能嗅到那味儿忽浓忽淡。几株翡翠白菜立在田里,叶子绿得发亮,根部土色偏黑,隐约有符纸烧剩的灰屑。
他蹲下扒拉两下,指尖捻起一点残渣,认出来:生长激素符,前些日子签到得的玩意儿,随手给了陆小舟试用,说是能让灵植一夜抽条。结果真长出三米高的白菜,喷毒气放翻金丹修士,闹了一通,后来被当成祥瑞供在后山池边。
“原来不是白长个子。”方浩咧嘴,“还会放迷魂香?”
他拍了拍陆小舟的脸颊,连拍三下才把人拍醒。少年猛地睁眼,第一句就是:“宗主!我刚梦见自己种出了会下蛋的茄子!”
“梦归梦,人得醒。”方浩拽他起来,“你家这几棵宝贝疙瘩,半夜不睡觉,偷偷放香勾人?刚才差点把我都熏出幻觉,还以为自己穿越回菜市场当摊主了。”
陆小舟揉着眼睛走到那几株白菜前,蹲下扒开根土,皱眉道:“符灰还有残留,香气应该是从根系渗出来的。我昨夜记录时就发现不对劲,低浓度能让人放松,高了就昏睡……但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干别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方浩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刮了点粉末倒进掌心,“你拿《菜经》里的分层法,看看不同浓度招来啥玩意儿。”
陆小舟一愣:“您连我书名都知道?”
“你天天背,我都听出耳茧了。”方浩摆手,“快点,趁太阳还没晒死这股味儿。”
少年点点头,取出一本破旧册子摊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划几道,像是把气味切成几段。接着他取来三只玉碟,分别盛入不同量的香粉,点燃其中最低的一碟。
烟刚升起,一只迷途的灵雀扑棱棱飞来,落在田埂上,歪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原地打了个滚,翅膀张开,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行礼。
“嘿!”陆小舟眼睛一亮,“低频段能安抚,还能诱导亲近行为?”
“继续。”方浩盯着那鸟的动作,若有所思。
第二碟香粉点燃,气味稍浓,不多时一只土行鼠从地底钻出,鼻子猛嗅,围着碟子转了三圈,突然抬起前爪,对着东方拜了拜,又迅速钻回去。
“这都成精了?”方浩乐了,“还知道朝宗门方向磕头?”
“不是磕头。”陆小舟摇头,“它是嗅到了某种高频信号,本能响应。就像狗听见哨音会竖耳朵,这只是被频率调动了行为模式。”
方浩眯起眼:“高频……昨天血衣尊者教那个蓝光代表学礼,最后那股波动节拍,是不是也带这么点尖音?”
“您记得还真清楚。”陆小舟一怔。
“我是什么人?”方浩拍拍胸脯,“玄天宗最敬业的宗主,别人看热闹,我看门道。那蓝家伙走路一圈涟漪,收躬时场域压缩,最后递玉片那一下,频率收尾是‘嗡——’的一抖,跟你这高香尾音几乎一样。”
他一把抓过第三碟香粉,直接用手扇风,加速燃烧节奏,嘴里还哼起调子:“哒、哒哒、嗡——,来,学这个。”
烟雾随节拍起伏,不远处一只原本呆立不动的玉瞳鹿忽然抬头,耳朵转向这边,接着缓缓低头,角尖轻触地面,像在行礼。
“成了!”陆小舟差点跳起来。
“别叫。”方浩按住他肩膀,“动静太大,吓着鹿,回头它不认账。”
两人屏息再试一次,这次方浩改用铜勺敲击陶片控制节奏,香烟一颤一颤地升腾,玉瞳鹿竟一步步走近,停在三步外,再次低头致意。
“这不是巧合。”陆小舟声音发紧,“这是回应。它不懂语言,但它能感知频率,通过香气传递节拍,等于在跟它说话。”
“不止是说话。”方浩咧嘴一笑,“是打招呼。咱们现在手里有了一套不用开口的寒暄术。”
陆小舟兴奋地翻开《菜经》,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唰唰写下:“第零号交流香谱·初版”,又补上三条记录:低频安神引灵禽,中频诱探唤地兽,高频节拍通礼意。
写完他合上书,忽然脸色一变:“可万一这香被人学去,拿来乱指挥灵兽怎么办?要是魔道之人流窜进来,点一把香,把护山兽群全召去挖蚯蚓,咱们宗门还守不守了?”
方浩听完,哈哈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陶片,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像是哪家灶台崩下来的碎片。他轻轻刮下一点香粉放在上面,吹了口气。
瞬间,那粉就变成了灰黄色碎渣,闻起来像晒干的野草末子,别说灵兽,连蚂蚁路过都懒得抬脚。
“怕啥?”方浩晃着手里的陶片,“现在它就是垃圾。谁捡去泡水喝,顶多拉两天肚子。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陆小舟松了口气,跟着笑出声:“那……这香谱还得加上一条备注:非本宗主亲授,皆为无效仿冒品。”
“聪明。”方浩点头,“回头印成传单,撒给外门弟子当厕纸用。”
两人笑完,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这三株带香的白菜,移两盆去育灵谷,再捎上一匣香粉样本。那边正筹备接待的事,说不定用得上。”
陆小舟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玉匣和担架。方浩站在药园出口的石阶上,望向远处山谷,晨烟未散,隐约能看到西侧谷口挂了几面新旗,风一吹,哗啦响。
他摸了摸下巴:“黑焱那懒猫,也不知道起了没有。整天装睡,其实耳朵一直支棱着,准是又偷吃了厨房的鱼干。”
说完,他抬脚迈下台阶。
陆小舟提着玉匣小跑上来,紧跟半步。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育灵谷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