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冻结的刹那,林轩的意识却未完全凝固。
《太初医典》在识海中疯狂震颤,散发出混沌初开般的原始波动,硬生生在他意识深处撑开了一方微小的、不受时间冻结影响的“思维空间”。同一时间,因祭坛契约而建立的血脉共鸣开始发挥作用——苏沐清的冰魔血脉与青鸢的青鸾血脉,通过那微妙的连接,将她们残存的意识波动传递过来。
三人的意识在冻结的时间中,以血脉共鸣为桥梁,艰难地连接在了一起。
“公子……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了……”苏沐清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罕见的颤抖。她的冰系法则本应对时间冻结有一定抗性,但此刻面对的冻结之力太过恐怖,那是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时间……被抽离了……”青鸢的意识更加微弱,“这不是普通的冻结……我们的‘时间线’被从这个世界暂时剥离了……”
林轩强迫自己冷静,医道灵瞳在意识空间中全力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面。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时间丝线编织的网格,而他们三人的时间丝线,正被一股浩瀚的冰蓝色力量强行从网格中抽出、冻结、悬挂在虚无之中。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流沙最深处那双燃烧着永恒冰焰的眼睛——正在缓缓上升。
“嗡……”
整个古城废墟开始崩塌,不是向下坍塌,而是向上悬浮。数以万计的黑色流沙逆冲而起,在空中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座高达千丈的、完全由时光之沙与永恒冰焰构筑的巍峨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冰蓝色的时光迷雾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人形轮廓。祂身穿古朴的冰晶战甲,甲片上镌刻着不断流动的时光符文。最引人注目的是祂的双手——左手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沙漏,沙漏中的沙子是冰蓝色的,流动速度时快时慢;右手握着一柄半透明的冰晶长矛,矛尖处时空扭曲,仿佛能刺穿古今未来。
“凡俗生灵……擅闯时沙禁地……扰动归墟封印……”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时间层面响起,震得三人意识空间剧烈颤抖。
“汝等身上……有契约的气息……四族血脉的共鸣……”那双冰焰之眼凝视着三人,目光穿透时间冻结,“有趣……时隔三万六千载……竟又有人集齐了四族血脉之引……”
林轩抓住机会,以意识传递信息:“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为寻找‘归墟之钥’,救出被困永恒冰狱的母亲!请前辈通融!”
“永恒冰狱……”时冰守墓者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深深的厌恶与忌惮,“药王谷那群叛徒打造的囚笼……沾染了‘那一位’的力量……汝母被囚其中?”
“正是!”林轩连忙道,“家母柳轻舞,二十年前被药王谷囚入永恒冰狱,至今生死不明!晚辈得知唯有归墟之钥能开启冰狱核心封印,故冒死前来!”
沉默。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虽然时间已被冻结,但林轩能感觉到,时冰守墓者正在“审视”他们的时间线,阅读他们过去经历的片段。
许久,时冰守墓者缓缓开口:“汝未说谎……汝之时间线中,确有救母执念……汝身上,还有太初的气息……以及……真龙的祝福……”
祂左手托着的冰蓝沙漏突然加速旋转,冻结的时间开始松动。林轩三人感到身体的控制权在一点点回归,但依旧被强大的威压锁定,无法动弹。
“归墟之钥,确在此地。”时冰守墓者道,“但此物关系重大,非有缘者不可得。上古时期,神、魔、妖、人四族各出一位至强者,以自身永恒为代价,化作‘守钥人’,设下三重考验。唯有通过者,方可取钥。”
祂右手冰晶长矛轻轻一顿,下方流沙分开,露出三座并排的、完全由时光琥珀雕琢而成的门户。
“第一重:时光回响。需直面心中最深的遗憾,在时光回响中寻得解脱。”
“第二重:生死逆转。需经历一次真实的死亡与重生,明悟生死真谛。”
“第三重:血脉献祭。需以自身最珍贵的血脉本源为引,开启最终的封印。”
“三重考验,步步死关。汝等现在离去,尚可保全性命。一旦踏入,生死难料。”
林轩毫不犹豫:“晚辈愿闯!”
苏沐清与青鸢的意识几乎同时传来:“我随公子一起!”
时冰守墓者眼中冰焰跳动:“有情有义……也罢。但三重考验,每人只能选择一重。汝等三人,正好。”
林轩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时光回响需心志坚定者,生死逆转需向死而生者,血脉献祭需心怀大爱者。”时冰守墓者道,“汝三人特质不同,各选一重,方有生机。若一人连闯三重,必死无疑。”
三人意识交流。
“我选生死逆转。”林轩率先道,“我经历两世生死,又修医道掌生控死之境,此关最适合我。”
“那我选时光回响。”苏沐清道,“我心中确有遗憾,若能直面,或许能解开心结。”
“血脉献祭交给我。”青鸢平静道,“青鸾一族最重血脉传承,但我愿为公子,献出最珍贵的血脉本源。”
分配既定,三人身体的时间冻结完全解除。
时冰守墓者一挥手,三座时光琥珀门户同时开启。
“踏入之后,考验即开始。记住——考验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死亡是真实的死亡,遗憾是真实的遗憾,献祭是真实的献祭。若通不过,便会永远留在考验之中,化作时光琥珀的一部分。”
林轩深吸一口气,看向两女:“一定要活着出来。”
“公子也是。”苏沐清冰眸中闪烁着坚定。
青鸢轻轻点头,青鸾羽翼虚影展开。
三人同时踏入各自的门户。
林轩·生死逆转之门
踏入门户的刹那,林轩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彻底打散。
意识涣散,神魂离体,肉身崩解——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发生。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细胞的死亡,每一条经脉的断裂,每一缕神魂的消散。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冰冷、虚无、永恒的寂静。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太初医典》的核心——那个与体内小世界相连的神秘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医道至高境,非掌生控死,而明生死本为一物。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轮回……”
一段古老的经文在湮灭的意识中浮现。
与此同时,林轩“看到”了自己体内小世界的景象。那片因他突破而扩大到百里方圆的小世界,此刻正在发生剧变——中央的生命树疯狂生长,根系扎入虚无,树冠冲破天穹;五颗灵珠环绕生命树旋转,演化出五行生灭的循环;万毒龙体所化的毒泽中,竟有新的生命在死亡之毒中诞生……
生与死,在他的小世界中完美交融,循环不息。
“原来如此……生死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明悟升起的刹那,散逸的意识开始重聚,崩解的肉身开始重组,湮灭的神魂开始再生。
不是简单的复活,而是一种本质的升华——他的生命形态,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如果说之前他是“活着”的,那么现在,他超越了“活着”的概念,成为了“生死循环”的一部分。
当林轩重新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面前悬浮着一枚黑白交融的太极图案——那是生死法则的具现。
他通过了。
苏沐清·时光回响之门
苏沐清踏入的,是她记忆中最深的遗憾场景。
那是她七岁那年,玄冰寒魄第一次爆发的时刻。
小小的她躺在冰床上,浑身结满冰霜,呼吸微弱。父亲苏家家主跪在床前,老泪纵横。母亲为了给她续命,耗尽毕生修为,最终油尽灯枯,在她面前化作一尊冰雕。
“清儿……一定要……活下去……”母亲最后的话语,成为她心中永远的刺。
而现在,她以成年之身,重新站在了这个场景中。
她能改变吗?
苏沐清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即将冰封的脸。但她的手穿过了母亲的身体——这是时光回响,是已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
“不……不是这样的……”苏沐清跪倒在地,冰泪滑落,“娘……我宁愿死的是我……”
就在这时,场景突然变化。
她“看到”了时光的另一条支流——在那条支流中,母亲没有为她续命,而是选择了让她安静离去。然后,母亲活了下来,父亲没有一蹶不振,苏家没有没落……但那条支流中,没有苏沐清。
“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一条新的时间线。”时冰守墓者的声音在回响中响起,“汝之存在本身,就是汝母选择的代价。但代价不等于错误——在无穷时间线中,总有一条线,汝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母爱,超越时空。”
苏沐清怔住了。
她看着那条没有自己的时间线,又看着这条有自己、但母亲已逝的时间线。
然后,她看到了第三条时间线——那条线中,母亲和她都活了下来,因为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医者及时赶到,用神奇的手段压制了玄冰寒魄。
那条线中的医者,赫然是林轩的模样。
“这是……可能的未来?”苏沐清喃喃。
“时间是流动的,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创造。”时冰守墓者道,“汝之遗憾已成定局,但汝可以创造不让此遗憾重演的未来。这,就是时光回响的真谛——不是沉湎过去,而是从过去汲取力量,创造更好的未来。”
苏沐清擦干眼泪,缓缓站起。
她明白了。母亲的死不是她的错,而是命运的无常。她能做的,不是沉浸在自责中,而是珍惜这条用母亲生命换来的时间线,活出精彩,创造让母亲欣慰的未来。
冰魔领域在她周身展开,这一次,领域中的冰不再冰冷死寂,而是多了一种温柔的生机。
时光回响破碎,苏沐清通过了考验。
青鸢·血脉献祭之门
青鸢面对的场景很简单——一座祭坛,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
时冰守墓者的声音响起:“献出汝最珍贵的血脉本源,注入凹槽。献祭之后,汝之青鸾血脉将永久降阶,从此无缘神兽之道,修为终身难进。这是真实的代价,汝可后悔?”
青鸢平静地走到祭坛前。
最珍贵的血脉本源——对青鸾一族而言,那就是凝聚在心脏中的“青鸾真血”,一滴便可生死人肉白骨,是她们力量的根源。
一旦献出,她将退化回普通禽妖,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青鸢没有犹豫。
她右手并指如刀,刺入自己心口。
剧痛传来,但她脸色不变,缓缓抽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滴燃烧着青色火焰、内部有迷你青鸾虚影盘旋的血液——青鸾真血。
“公子为救母,可闯生死关;沐清为解心结,可直面遗憾。我青鸢虽为妖族,却也知恩义二字。”她轻声自语,“若无公子,我早已死在赤练叛变那日;若无公子,天妖殿已覆灭;若无公子,祖母的仇不知何时能报……”
“这一滴真血,若能助公子取得归墟之钥,救出母亲,便是值得。”
真血滴入凹槽。
轰!
祭坛爆发出冲天青光,青鸢感到一股撕裂灵魂的痛苦传来——她的血脉等级在疯狂下跌,从神兽级跌落到圣兽级,再到灵兽级……最终,停留在普通妖禽的层次。
修为也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落到金丹初期。
她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通过了。
三重门外
当时冰守墓者看到三人先后走出门户时,冰焰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都通过了……”
尤其是看到青鸢血脉大跌却神色平静时,祂沉默良久。
“汝等三人,有情有义,有心有志,有舍有得……归墟之钥,该是汝等的了。”
祂左手沙漏倒转,右手长矛刺入流沙深处。
整个古城开始下沉,流沙如海水般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心深处的阶梯。
“下去吧。归墟之钥就在最深处。但在那之前……汝会先见到一个人。”
林轩一怔:“谁?”
“汝母亲的一缕分魂——她当年被囚前,以秘法分离出一缕魂魄,藏于归墟之钥附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来此寻找钥匙的人……传递信息。”
林轩身体一震,顾不上其他,疯了一般冲向阶梯。
苏沐清扶起虚弱的青鸢,紧随其后。
阶梯仿佛无穷无尽,直通地心。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变换的奇异钥匙——那就是归墟之钥。
而在钥匙下方,一枚时光琥珀中,封存着一道白衣女子的虚影。
那女子眉眼温柔,与林轩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灵动。
似是感应到林轩的到来,琥珀中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轩……儿?”分魂的声音虚幻而激动,“真的是你吗?你长大了……”
林轩跪倒在琥珀前,泪如雨下:“娘……孩儿来救您了!”
柳轻舞分魂却摇了摇头,神色凄然:“轩儿,听我说。永恒冰狱的核心封印,需要两种东西才能打开——‘至亲之血’与‘至恨之泪’。”
“至亲之血,就是你的血。但至恨之泪……必须是被囚者此生最恨之人的眼泪。”
她看着林轩,一字一句道:“而娘最恨的人,不是药王谷主,不是任何仇敌……”
“是你父亲,林天行。”
“他还活着,就在中州‘天刑宗’,是三大刑尊之一。”
“你要救娘,就必须拿到你父亲的眼泪——那个当年亲手将娘送入永恒冰狱的男人的眼泪。”
林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第三百三十章 完)
【下章预告】
父亲未死?竟是天刑宗刑尊?惊天真相颠覆林轩认知!母亲分魂透露当年秘辛:林天行为突破大乘,与药王谷做交易,以妻换道!归墟之钥到手,但救母条件更加苛刻。西域之行将尽,中州风云再起。林轩将携钥北上,直面那个他记忆中早已死去的父亲。而天刑宗,乃人族执法圣地,其内高手如云,规矩森严。取刑尊之泪,难于登天!更可怕的是,林轩发现体内血脉与天刑宗某种禁术产生共鸣——他修炼的《太初医典》,竟与天刑宗失传的《天罚刑典》同出一源?身世之谜再添新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