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对岸的空间裂缝稳定而清晰,另一端的中州景象如画卷般展开——青山连绵如龙脊,大河奔腾似玉带,天空中偶尔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掠过,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雾气。
与西域的死寂荒芜、南疆的原始狂野相比,中州呈现出的是一种沉淀了万年的、井然有序的繁华与强大。这就是人族核心之地,九大圣地坐镇,无数宗门林立,修真文明达到鼎盛。
林轩握着那枚温热的“天刑令”,赤红色的令牌上,“刑”字古朴沉重,背面的“林天行留”四字更是重如千钧。
“公子,我们……真要过去吗?”苏沐清看着裂缝另一端,冰眸中浮现忧虑,“天刑宗作为人族执法圣地,规矩森严,对妖族尤其苛刻。青鸢姐姐现在的状态……”
青鸢闻言,背后的青鸾羽翼虚影轻轻一振,虽然已恢复青金色光芒,但妖族气息依旧明显。她平静道:“我可以暂时封印妖气,伪装成人族火系修士。火神本源与我的青鸾真火融合后,气息已与纯正妖族不同。”
林轩沉吟片刻,摇头:“不必。既然父亲留下了这枚令牌,又刻意在此打开通道,想必已有安排。我们以真实身份前往,反而坦荡。”
他看向两女:“但中州不比西域,那里势力错综复杂,强者如云。我们行事需更加谨慎。特别是沐清,你的冰魔血脉在中州可能会引起一些‘正道人士’的注意。”
苏沐清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我修的虽是魔功,但从未滥杀无辜。若有人以‘除魔卫道’之名找事,我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下真正的冰魔之威。”
话虽如此,林轩还是从怀中取出三枚易容丹——这是他之前在疗伤闲暇时炼制的,可暂时改变容貌气息,持续时间一个月。
“服下此丹,我们换个身份。在弄清天刑宗内部情况前,不宜过早暴露真实来历。”
三人服下丹药,容貌气质顿时发生变化。林轩化为一个面容普通的青衫书生,气息收敛至元婴初期;苏沐清化作一个面色微冷的白衣女修,修为显现在元婴中期;青鸢则伪装成一身红衣的明艳女子,修为固定在元婴后期。
准备妥当,三人踏入空间裂缝。
跨越空间的眩晕感传来,但远比之前使用天妖殿传送阵时轻微。不过三息时间,眼前景象骤变,已从炙热的火焰峡谷,来到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
山谷四面环山,古树参天,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远处可见飞檐斗拱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那就是天刑宗的山门所在。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碑上刻着八个猩红大字:
“天刑之地,律法如山。”
字迹中蕴含着一股浩瀚威严的意志,修为低于金丹者看到此碑,恐怕会直接心神受创,跪地膜拜。
“好强的法意!”林轩瞳孔微缩,“这是将‘律法’之道修炼到极高境界,与天地规则共鸣形成的‘法域石碑’!在此碑范围内,一切违背‘律法’的行为,都会被压制甚至反噬!”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十二人的黑衣修士从山谷深处走出,个个气息凝练,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为首者更是化神初期。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银色“刑”字,腰间佩着制式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天刑宗‘刑律谷’?”为首的黑衣队长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轩上前一步,平静道:“在下林枫,携两位师妹游历中州,偶然发现一处空间裂缝,误入此地。敢问此处可是天刑宗?”
“林枫?”黑衣队长目光如电,在林轩三人身上扫过,“元婴初期,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说谎!”
他猛地拔剑,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林轩面门:“天刑宗领地,擅闯者按律当擒!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剑气中蕴含着奇异的“律法”之力,仿佛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审判”——林轩感到自己的修为在这股力量下竟有被压制的迹象!
这就是天刑宗的执法手段!
但林轩何许人也?他虽伪装成元婴初期,真实修为却是化神后期大圆满,更身负太初医典、万毒龙体、真龙造化等多重底蕴。面对这道剑气,他甚至没有躲闪。
只是轻轻抬手,食指一点。
指尖与剑气碰撞的瞬间,那道凌厉的剑气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崩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黑衣队长脸色骤变:“你……隐藏了修为?!”
十二名刑律卫同时拔剑,结成一个玄奥的战阵,气息连成一片,竟隐隐有抗衡化神后期的威势!
林轩却不再废话,直接亮出那枚赤红色的天刑令。
令牌出现的刹那,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二名刑律卫同时僵住,为首的队长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声音都变了调:“天……天刑令?!刑尊亲令?!”
“哗啦——”
十二人同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属下参见持令使!先前多有冒犯,请持令使降罪!”
态度转变之快,让苏沐清和青鸢都愣住了。
林轩心中也是一凛。看来父亲在天刑宗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枚令牌,竟能让这些执法森严的刑律卫瞬间跪拜。
“起来吧。”林轩收起令牌,“我持此令,是来见林天行刑尊的。带路。”
黑衣队长起身,依旧不敢直视林轩,恭敬道:“持令使请随我来。不过……林刑尊正在‘天罚殿’闭关,需三日后才能出关。在此期间,持令使可暂居‘刑客院’,我等会立刻上报执事长老。”
“带路。”
在十二名刑律卫的恭敬引领下,三人穿过山谷,正式进入天刑宗山门。
一路所见,让林轩对天刑宗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山道两旁,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执法碑,碑上刻着不同的律法条文。空中不时有巡逻的刑律卫御剑飞过,纪律严明,鸦雀无声。沿途遇到的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
更让林轩心惊的是,整个天刑宗山门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法域”之中。在这个法域内,一切战斗、偷袭、暗算等行为,都会被法域自动感应、压制甚至反击。
“好严密的防护。”苏沐清传音道,“在这样的法域中,除非实力远超布阵者,否则根本不可能闹事。”
青鸢也感应着四周:“我能感觉到,这个法域对妖族有额外的压制。若非我融合了火神本源,气息已非纯妖,恐怕一进来就会被发现。”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一片清雅的建筑群前。这里位于半山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云海和更远处的天刑宗主峰。
“刑客院到了。”黑衣队长停步,恭敬道,“持令使请在此歇息,稍后会有人送来身份令牌和宗门须知。三日后林刑尊出关,我等会第一时间前来通报。”
林轩点头:“有劳。”
待刑律卫离去,三人才进入院落。院内有五间厢房,一个独立的小院,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灵气浓度比外界还要高上三分。
“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苏沐清松了口气,撤去易容丹药效,恢复本来容貌。
青鸢也恢复原貌,但依旧保持着人族气息的伪装:“公子,你觉得你父亲……真的会在三日后见我们吗?”
林轩站在院中,望向主峰方向,那里有一座巍峨的黑色大殿直插云霄——那就是天罚殿。
“他既然留下令牌,打开通道,又安排刑律卫接引,应该会见面。”林轩声音低沉,“但我更在意的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二十年前背叛妻儿,二十年后又主动引我来见,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沐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无论真相如何,我和青鸢姐姐都会站在你这边。”
青鸢也点头:“天刑宗虽强,但我们三人联手,想走还是有机会的。”
林轩心中一暖,正要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修为在化神中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在下刑客院执事周明,奉命为三位贵客送来身份令牌和宗门手册。”
他递过三枚银色令牌和一本厚厚的玉册。
林轩接过,扫了一眼令牌——上面刻着“刑客令·甲等”,背面有复杂的防伪符文。
周明继续道:“持此令,三位可在宗门内大部分区域自由行走,但有几处禁地不可靠近。另外,按照宗门规矩,刑客需在入住三日内到‘刑律堂’备案登记,确认身份来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不过,既然三位是持天刑令而来,登记之事可以暂缓。林刑尊出关后,自会处理。”
“多谢周执事。”林轩点头。
周明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林公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天刑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周明声音更低,“三大刑尊中,林刑尊所在的是‘天刑一脉’,主掌刑罚审判;还有‘地刑一脉’,主掌律法制定;‘人刑一脉’,主掌监察执行。三脉表面和睦,实则暗斗多年。”
他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偷听,继续道:“特别是地刑一脉的地刑尊,一直对林刑尊不满。这次林刑尊闭关,就是地刑尊提议的‘例行审查’。三日后出关,恐怕……会有些波折。”
林轩眼神一凝:“周执事为何告诉我这些?”
周明微微一笑:“因为二十年前,我曾受过林夫人——也就是您母亲柳轻舞的恩惠。虽然那时我还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柳夫人待人和善,曾指点过我的修行。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林轩心头一震:“你认识我母亲?”
“不仅认识。”周明叹息,“当年林刑尊将柳夫人送往药王谷时,我就在现场。那时候……林刑尊的表情,很复杂。不像是一个负心人的表情,倒像是……在完成某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任务?”林轩追问,“什么任务?”
周明摇头:“这就不是我这个小执事能知道的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刑尊这些年,从未娶妻纳妾,也未收徒传法,更极少露面。有传言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药王谷,甚至多次潜入南疆……”
“还有一件事。”周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概十年前,地刑一脉曾抓到过一个药王谷的密探。那密探在审讯中透露,药王谷囚禁柳夫人,不仅仅是为了九天玄阴体,还因为柳夫人身上有某个关于‘太初医宫’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林刑尊修炼的《天罚刑典》有关。”
太初医宫!天罚刑典!
林轩瞳孔骤缩。果然,母亲的分魂没有猜错,《太初医典》与《天罚刑典》确实同出一源!
“多谢周执事相告。”林轩郑重抱拳。
周明摆手:“不必谢我,只是还当年恩情罢了。三位这几日小心些,地刑一脉的人可能会来试探。我该走了,太久会引起怀疑。”
他行礼告辞,快步离去。
院中重新恢复安静,但三人的心却无法平静。
苏沐清眉头紧皱:“公子,如果周执事说的是真的,那你父亲当年……”
“不一定。”林轩打断她,眼神复杂,“也许是苦衷,也许是谋划,但背叛是事实。无论有什么理由,他亲手将母亲送入药王谷是事实。这件事,我要听他亲口解释。”
夜色渐深。
天刑宗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只有巡夜的刑律卫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林轩盘坐在房中,尝试修炼,却发现心神不宁。《太初医典》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与整个天刑宗的法域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索性不再修炼,起身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苏沐清和青鸢的房间都已熄灯,想来是连日奔波疲惫,早早休息了。
林轩仰望星空,中州的星空格外清晰,星辰如沙,银河如练。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连面部都隐藏在阴影里,气息完全收敛,若非林轩的医道灵瞳有洞察虚妄之能,恐怕都发现不了。
黑衣人翻身下墙,动作轻如鸿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走到林轩面前三丈处停下,掀开头罩——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竟与林轩有三分相似!
“你就是林轩?”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
林轩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
“林天行座下暗卫,林七。”黑衣人单膝跪地,“奉主人之命,秘密前来见少主。”
林轩瞳孔微缩:“少主?”
林七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主人从未忘记您和夫人。二十年前之事,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主人让我告诉您——药王谷背后,有‘上面’的人。”
“上面?”林轩皱眉。
林七指了指天空,声音压得更低:“上界。药王谷的某些研究,是上界某个大势力授意的。柳夫人体内的秘密,关系到上界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道统之争’。主人当年若不服做,不仅夫人会死,您也活不下来。”
“所以他就选择了牺牲母亲?”林轩声音冰冷。
“不!”林七急切道,“主人当年与药王谷达成协议,将夫人囚入永恒冰狱,表面上是为了抽取玄阴体本源,实则是为了保护夫人!永恒冰狱的‘永恒封印’,能隔绝上界大能的探查!这是主人能为夫人争取到的唯一生路!”
林轩愣住了。
保护?永恒冰狱是……保护?
“那挖我灵骨呢?”他涩声问。
林七苦笑:“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您的混沌阴阳体若完全觉醒,必会引起上界注意。主人故意让药王谷挖走灵骨,实则是用秘法将您的体质本源封印在灵骨中,待您修为足够时再取回。否则,您活不过十岁。”
信息量太大,林轩一时难以消化。
保护母亲?封印自己的体质?一切都是为了躲避上界的注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轩盯着林七。
林七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与林轩怀中那枚母亲遗留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是夫人被囚前,亲手交给主人的信物。夫人说,如果有一天您找来,就把这枚玉佩给您看,您会明白的。”
林轩颤抖着接过玉佩。入手冰凉,与怀中那枚玉佩产生共鸣,两枚玉佩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在空中投影出一段画面——
画面中,年轻的柳轻舞抱着一个婴儿,身旁站着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正是林天行!
柳轻舞对着画面温柔地说:“轩儿,如果你看到这段留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找到了你父亲。不要恨他,这一切都是娘自愿的。记住,你的体质特殊,在你突破到大乘期之前,千万不要完全觉醒。药王谷的灵骨,是你父亲安排的保护……”
画面到此中断。
林轩呆立当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真相……竟然是这样?
父亲不是叛徒,而是为了保护妻儿,忍辱负重二十年?
那他这次来取“至恨之泪”,岂不是……
“主人让我告诉您,”林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三日后出关,地刑尊会以‘违反宗门律法’为由,对主人发起弹劾。届时可能需要您……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父子反目、当众决裂的戏。”林七神色凝重,“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主人真的冷酷无情,他才能继续潜伏,查出药王谷背后的上界势力,找到彻底解救夫人的方法。”
林轩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他缓缓开口:“我如何确定,这不是另一个骗局?”
林七苦笑:“少主可以不信。但三日后,主人会在天罚殿当众与您‘相见’。届时您自会判断真假。”
说完,他重新戴上头罩,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归寂静。
林轩握着两枚冰蓝玉佩,望着天罚殿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在他不知道的天刑宗深处,一座完全由黑色水晶构筑的密室中,一个身穿地刑尊服饰的老者,正透过一面巨大的水晶镜,看着刑客院中的一切。
镜中映出的,正是林轩站在院中的画面。
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林天行啊林天行,你以为派个暗卫去演戏,就能瞒过老夫?太天真了……”
他转身,对身后阴影处躬身:“上使,如您所料,那小子果然来了。他体内的《太初医典》波动,与刑典的共鸣已经确认。”
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声音缥缈如从九天传来:
“很好。医道传承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出现了。三日后,按计划行事。我要活的。”
“遵命。”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
三日期满,天罚殿启!地刑尊突然发难,当众指控林天行“私通妖族”“叛离人族”,要求启动“天罚审判”!关键时刻,林轩该如何选择?相信父亲,还是相信眼见为实?天罚之眼照射下,所有伪装无所遁形,青鸢妖族身份暴露!天刑宗内大战一触即发,林天行突然出手,却不是保护儿子,而是……亲手将林轩打入“刑天牢”?这到底是苦肉计,还是真正的背叛?牢狱之中,林轩竟遇见了另一个被囚二十年的“熟人”——当年挖他灵骨的药王谷长老!长老临死前吐露惊天秘密:林轩的混沌阴阳体,本就是上界某个存在“种植”在下界的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