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伟大的星际战士。”
那个深紫色的、佝偻扭曲的身影,轻轻拍击着那双异化的“手”。
它那刀刃与蟹钳相互碰撞,发出一种黏腻而非清脆的掌声。
它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空间的空气里,带着多重回响,仿佛无数个声音叠加,混合着嘲弄、贪婪与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愉悦”。
随着这不祥的掌声,大厅两侧那些翻倒的、沾染血污的华丽座椅之下,以及高处雕刻着淫靡图案的鎏金房梁阴影中,骤然窜出数道快得只留下残影的流线型身躯。
那是三只怪物。
它们的形态像是将食蚁兽那长而空洞的口器、蝎子的甲壳与弯曲的尾刺,以及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柔韧与力量,强行扭曲、缝合后的可憎造物。
它们是色孽魔,欢愉与痛苦之主的低级仆从,亚空间本质在物质界的短暂显化。
覆盖着光滑几丁质外壳的躯干闪烁着不健康的虹彩,长满倒刺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那条灵活摆动的尾巴尖端,并非毒刺,而是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小型口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头部,那食蚁兽般的管状口器并非用于吮吸,此刻正发出一种并非声音、却能直接干扰神经与情绪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音乐”,试图钻入意识深处。
同时,它们光滑的甲壳缝隙中,正散发出一股浓郁、复杂、能勾起最原始欲望与愉悦记忆的迷幻香气,充斥了整个被封闭的空间。
“啪啪!”
又是两声清脆的拍击。
那紫色身影抬起左手的刀刃,凌空虚划。
霎时间,大厅通往外界的所有门廊、窗户,甚至通风管道的方向,都凭空浮现出一层半透明、微微荡漾着紫色涟漪的灵能力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罗夏、三只色孽魔、高台上的女孩,以及那个紫色身影,彻底封锁在这片弥漫着血腥、甜香与亵渎“音乐”的死亡囚笼之中。
力场与墙壁接触的边缘,发出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烧灼的“滋滋”声。
“我会好好欣赏的……” 那多重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品尝美食前的期待。
“你的恐惧,你的挣扎,以及……你在痛苦与毁灭边缘,可能迸发出的、那转瞬即逝的……欢愉。”
说罢,那深紫色的扭曲身影如同融化般,向后退去,并非走入阴影,而是身形逐渐变淡、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重迭声音的余韵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挑逗神经的香气。
它并未离开,只是退居“幕后”,将自己隐匿于亚空间与现实的夹缝,准备“观赏”接下来的表演。
三只色孽魔发出“嘶嘶”的、混合着那恼人“音乐”的鸣叫,以娴熟的捕猎姿态,从三个方向,将罗夏围在了大厅中央那片被血泊浸透的空地上。
它们弯曲的节肢轻轻抓挠着大理石地面,留下道道白痕,虹彩甲壳在吊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罗夏幽蓝的盔甲上,沾满了先前战斗的污秽。
他稳稳站立,面朝那只体形稍大、似乎是首领的色孽魔。
目镜的红光穿透弥漫的甜香与那无形的“音乐”,冰冷地锁定对方那没有眼睛、只有管状口器的头部。
“我会让你明白,不是我被迫和你困在一起。”
罗夏微微侧身,调整重心,爆弹手枪稳稳抬起,右臂甲下的动力爪“锵”地一声完全弹出,幽蓝的力场光芒在爪尖流转,与周围妖异的紫光和甜腻氛围格格不入。
“而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极地寒风,
“你……被迫和我……困在一起,异形。”
此时,帝国对亚空间的认知尚处于蒙昧阶段。
对罗夏而言,眼前这些散发着诡异香气、能封闭空间的生物,不过是某种前所未见、能力奇特的异形种族。
是必须被净化、被抹除的污秽存在,仅此而已。
未知带来警惕,但绝不带来恐惧,更不会动摇他心中那套黑白分明的绝对法则。
“呵呵……拭目以待……”
那紫色身影的重叠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与期待。
话音未落,三只色孽魔同时动了!
没有吼叫,只有那管状口器中骤然拔高的、能搅乱心神的尖利“乐音”,以及周身散发的、足以让凡人士兵瞬间失去战意、沉溺于虚幻快感的迷幻芳香如同浪潮般拍向罗夏!
它们的身影化作三道模糊的虹彩流线,从不同角度,以远超巢都掠食者的爆发速度,一拥而上!
锋利的钩爪撕裂空气,弯曲的尾巴如同毒蛇般蓄势待发。
罗夏的头盔内置环境过滤器与听觉屏障早已开到最大,但那股香气与“乐音”似乎能穿透物理阻隔,直接作用于更深层的神经与灵性层面。
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晕眩,眼前仿佛有浮光掠影闪过,耳中除了噪音,似乎还响起一些遥远的、被遗忘的、属于街头巷尾的低语与叫卖。
但他不为所动。数百年的战斗生涯,无数次直面黑暗与诡异,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钢铁一般。
他左手爆弹手枪稳稳指向侧翼扑来的那只,右手动力爪低垂,幽蓝力场嗡鸣加剧,严阵以待。
“嘶!”
正面的那只色孽魔率先扑至!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肢的钩爪带着撕裂陶钢的威势,一左一右抓向罗夏的头颅与肩膀,同时那管状口器如同毒蛇出洞,疾刺向罗夏头盔的目镜!
罗夏在最后一刹那拧身、侧步,动作利落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沉重的动力甲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钩爪的撕扯。
就在那管状口器擦着他头盔侧面划过的瞬间,他右手的动力爪动了!
并非格挡,而是五指并拢,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自下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插进了色孽魔那因攻击而暴露的、甲壳相对薄弱的咽喉与胸腹连接处!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贯穿甲壳与血肉的声响。
幽蓝的动力爪齐根没入!
紧接着,大股粘稠、闪烁着妖异虹彩的紫色血液,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从创口处狂涌而出!
这血液溅在罗夏的臂甲和胸甲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带着甜腻焦臭的青烟。
更令人不适的是,血液中散发出的那股迷幻香气,瞬间变得浓郁了数十倍,几乎化为实质,疯狂地试图钻进罗夏的呼吸格栅与感官。
罗夏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左手爆弹手枪的枪口,几乎在动力爪刺入的同时,已然转向右侧。
第二只色孽魔恰好扑到近前,张开布满细齿的口器,咬向他的持枪手臂。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的三连射。
如此近距离下,三发爆弹,精准地钻入了第二只色孽魔那管状口器根部稍上方的“头部”区域。
“轰!轰!轰!”
沉闷的殉爆在甲壳下炸开!
色孽魔的整个“头部”连同小半截口器,瞬间被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虹彩的血液与破碎的甲壳、脑组织四处飞溅。
然而,亚空间造物的可怖生命力在此刻显现。
即使失去了大半个“头颅”,那色孽魔残存的躯体与杀戮本能,依旧驱动着它,带着前冲的惯性,狠狠撞在了罗夏身上,利爪在他胸甲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与火星,将其扑倒在地!
几乎就在倒地的同时,先前被罗夏刺穿咽喉的第一只色孽魔,尽管遭受重创,却并未立刻死去。
它发出痛苦与愤怒混合的嘶鸣,剩余的几只节肢死死抓住罗夏倒地的身体,那被洞穿的伤口汩汩冒着紫血,腐蚀着罗夏的盔甲。
最危险的是,它那食蚁兽般的管状口器,再次扬起,带着粘稠的血沫与那恼人的“乐音”,狠狠地朝着罗夏头盔的面甲位置啄了下来!
口器边缘闪烁着寒光,显然足以刺穿护目镜。
“砰!”
千钧一发之际,罗夏猛地屈膝,覆盖着厚重膝甲的右腿如同攻城锤,狠狠顶在了第一只色孽魔柔软的腹部甲壳连接处!
巨大的力量让它整个身体向上弹起,啄击的动作顿时变形、落空。
趁此机会,罗夏的左手闪电般探入腿侧的装备扣,抽出一柄加长的、用于近距离格斗与破坏的陶瓷合金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那只色孽魔咽喉的伤口更深处捅了进去,用力一搅!
同时,他右手松开了那柄刚刚打空弹匣、暂时无用的爆弹手枪,任由其掉落在一旁的血泊中。
紧接着,在两只怪物的纠缠中,罗夏爆发出原体子嗣的恐怖力量。
他双臂肌肉贲张,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过载的尖锐嘶鸣,十指如同钢钎,死死扣进第一只色孽魔脖颈甲壳的裂缝与伤口之中,不顾那紫色血液的剧烈腐蚀,腰腹与背肌协同发力——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与甲壳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声响!
那只色孽魔的头颅,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地从脖颈伤口处扯断、撕了下来!
虹彩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喷,无头的躯体剧烈抽搐几下,终于彻底瘫软。
罗夏毫不在意地将那颗还在滴血的、狰狞的怪物头颅随手扔开,砸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翻身站起,胸甲和臂甲上布满了被腐蚀的痕迹与紫色的血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已经被紫色血液侵蚀得坑坑洼洼、几乎报废的匕首,随手将其丢弃,与之前的爆弹手枪作伴。
现在,他赤手空拳,面对着最后那只失去了大半个“头颅”、却依旧凭着本能与亚空间赋予的扭曲生命,摇晃着站立、发出无意义嘶鸣的第三只色孽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甜香与焦臭。
那恼人的“音乐”似乎减弱了,但紫色的灵能力场依然稳固。
罗夏甩了甩手臂,腐蚀的血液滴落。面对最后一只怪物,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场景,这以一敌多、在污秽与混乱中近身搏杀的感觉,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在那个罪恶巢都的肮脏街头,他还是个未被改造的凡人少年时,为了生存,与地痞、帮派分子、乃至更黑暗的东西,赤手空拳、以命相搏的岁月。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和对周围无尽黑暗的刻骨憎恨。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与甜香味的浊气,调整着呼吸与体内沸腾的血液。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破碎的装饰,散落的武器残骸……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完整的、用沉重硬木打造、原本属于某位大贵族的宴会长桌上。
桌面雕刻着享乐图案,沾满了血迹与碎肉。
“吼……!”
最后那只色孽兽似乎从本能的混乱中稍微恢复,或者说,残留的神经中枢驱动着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四肢抓地,蓄势欲扑。
就在它即将发力的前一瞬——
罗夏动了!
他没有冲向怪物,而是猛地跨前两大步,来到那张长桌前,低吼一声,双手扣住厚重的桌沿,全身力量爆发,将这张数百磅重的实木长桌,如同挥舞一面巨盾般,狠狠地朝那只色孽兽抡砸过去!
“吼?!”
色孽兽显然没料到这种“武器”,它残存的反应神经只来得及抬起前肢的钩爪,试图格挡或抓碎飞来的“障碍”。
“咔嚓!哗啦!”
锋利的钩爪瞬间将厚重的木桌从中一分为二,木屑纷飞!
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它身形一滞,平衡微失。
而罗夏,早已借着投掷桌子的掩护与反冲力,如同出膛的炮弹,紧随分裂的木桌之后,冲到了色孽兽的面前!
速度之快,在它那残破的感官中,几乎像是瞬移!
“砰!!!”
一记毫无保留的、凝聚了罗夏全身重量与冲锋动能的右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色孽兽胸腹甲壳的中央!
陶钢拳套与色孽兽甲壳猛烈碰撞,发出沉闷如撞钟般的巨响!
甲壳凹陷,细密裂纹蔓延。
色孽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去。
罗夏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迅捷地踏前一步,利用自身庞大的体型与重量优势,在色孽兽完全倒地之前,整个身体压了上去,将其狠狠掼在冰冷粘稠的大理石地面上!
左手死死扼住它一只挥舞的前肢关节,右膝顶住其相对柔软的侧腹。
近距离下,他甚至能闻到怪物甲壳缝隙中散发出的、混合了甜香与腐臭的恶心气味,看到它那被炸烂的头部创口中,仍在微微蠕动的肉质。
“嘶!”
色孽兽残存的尾巴如同鞭子般抽来,尾端的口器张开,咬向罗夏的颈侧。
罗夏反应快如闪电,空闲的右手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避开尾端口器的撕咬,一把攥住了尾巴中段稍靠前的部位,那里甲壳相对薄弱。
五指发力,在动力甲的加成下,狠狠一捏!
“咔嚓!”
甲壳碎裂。
他顺势向外一扯!
“刺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肌肉与筋膜被强行扯断的声响。
那条不断扭动、试图攻击的尾巴,竟被他硬生生地从根部扯出了一大截!
它的血液和某种胶质组织从断裂处喷涌。
尾巴无力地垂落,尾端的口器开合几下,不再动弹。
剧烈的痛苦让色孽兽最后的挣扎也变得狂乱,但它被罗夏牢牢压制,徒劳地抓挠着罗夏的盔甲,发出“嘎吱”的刮擦声。
罗夏目光冰冷地扫视周围,寻找着“武器”。
他看到了不远处,一把还算完整的、带有雕花靠背的硬木椅子。
他松开扼住怪物前肢的左手,探身,一把抓过那把椅子,高高举起。
然后,用力砸下。
“砰!”
椅子在色孽兽的甲壳上碎裂,木屑飞溅。
罗夏毫不停歇,随手抓起旁边一块较大的、带有金属包边的碎桌板,再次砸下。
“哐!”
“噗!”
“咔嚓!”
对于此刻的罗夏而言,周围的一切,无论原本是华贵的家具、装饰,还是战斗的残骸都是武器。
他以一种原始、粗暴、却极其高效的方式,持续地殴击、砸打着身下这只亚空间造物。
在这样的持续打击下,这只色孽兽早已残破不堪的甲壳彻底崩碎,血液和内部组织流淌出来,它最后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嘶鸣也变成了断续的、无意识的气音。
它似乎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毫不优雅的打击弄得有些晕眩,甚至暂时失去了反抗的意图。
罗夏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双手再次扣住色孽兽甲壳破碎的肩部与侧腹,低吼一声,将其沉重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整个提了起来,旋转半圈,瞄准了旁边一根支撑着部分上层结构的、粗大的大理石立柱。
他全力将色孽兽的躯体,如同投掷一袋垃圾般,恶狠狠地砸向了那根立柱!
“轰隆!!!”
沉重的撞击!色孽兽的躯体重重拍在柱子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整个大厅似乎都微微一震。
血液、破碎的甲壳与内脏,在洁白的柱面上炸开一团狼藉的污秽。
它的躯体如同破布般软软滑落,堆在柱脚,只有轻微的、神经反射般的抽搐。
罗夏走到它面前,低头俯视。他抬起右腿,厚重的陶钢靴底,对准了色孽兽那早已扭曲变形、甲壳尽碎的脖颈连接处。
“原体,向你问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腿如同战锤,猛地踏下!
“咔嚓!!!”
一声清晰到刺耳的、颈骨与残留甲壳被彻底碾碎的爆响。
色孽兽最后的抽搐,停止了。
虹彩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血液,从被彻底踏碎的脖颈断口处,缓缓涌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