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欣曼说完,转身就走。
李墨的手停滞在空中。
他没有追,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
目送着乔欣曼汇入人流,朝宴会厅外的花园走去。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
在她浅灰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光影——
仿佛她整个人正一点点融进光里,随时会消失不见。
花园里早已铺好红毯。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喷泉四周。
笑语喧哗。
新人林耀与乔欣语站在花架下,彼此依偎。
他们脸上洋溢着历经波折后,终于修成正果的笃定与温柔。
乔思静和几个伴娘围在她母亲身边。
替她整理头纱,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乔欣曼刻意避开人群,走到花园最边缘的一处藤椅旁坐下。
这里背靠一排高大的棕榈树,视野开阔却少有人至。
她掏出手机,假装查看新闻,实则是让屏幕的冷光,掩盖自己眼底的波动。
她的心绪早已乱了,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夏末,海城暴雨如注。
她走进一家酒吧里躲雨。
在里面遇到了被妻子苏珊背叛后,喝酒解愁的李墨。
她当时也刚与前夫离婚不久,两人算是同病相怜。
当晚就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店里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醒来,李墨却不见了,留下一万元跑路了。
本以为他们再无交集,可命运偏偏不肯放过他们。
今天,李墨与他的父母和儿子,都出现在自己姐姐的婚礼上,而自己也成了这场重逢中无法回避的角色。
“小姨!”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乔思静捧着一束淡紫色的绣球花跑过来,一脸欣喜地说:
“这是妈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总躲角落,怕你错过捧花环节。”
乔欣曼接过花,手指轻抚花瓣。
她勉强笑了笑,说:“替我谢谢你妈妈。”
乔思静问:“小姨,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乔欣曼摇头说:“怎么会呢?今天是你妈妈的大日子,我高兴都来不及。”
乔思静压低声音说:“可是,我看见你刚才跟李叔叔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冷。
“其实……我觉得李叔叔人挺好的,文轩特别喜欢他,刚才,他还偷偷跟我说,希望爸爸能找个像小姨您这样的新妈妈。”
乔欣曼红着脸说:“小孩子不懂事,别乱传话。”
乔思静一脸认真地说:“我不是乱传,刚才,我爷爷把我叫过去,向我打听,你有没有交男朋友,文轩的奶奶也觉得你很好。
“他们都在夸你,说你独立、善良,还把四合院的拆迁款分一半给我妈,小姨,你是不是对李叔叔有误会?”
乔欣曼摇头说:“不是误会,是我不想再赌一次了。”
乔思静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她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说:“那我去帮妈妈准备抛捧花了!小姨,你也来吧,说不定捧花会飞到你手里呢!”
说完,她蹦跳着跑回花架下。
乔欣曼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球花,忽然觉得讽刺。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个荒唐的夜晚,可在李墨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线,竟如此轻易地裂开缝隙。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抬手去拨,却见李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
他的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
李墨走到她跟前,轻声说:“没加糖,黑咖,和那天晚上一样。”
乔欣曼没接话,也没看他。
李墨将其中一杯放在她身旁的石桌上,自己则在对面的长椅坐下,与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必须说清楚一件事,那天早上留下那笔钱,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我……”
乔欣曼打断他的话,沉声问:“那你现在呢?用一间酒吧、一张地址,就想把过去一笔勾销?”
李墨直视她的眼睛,说:“不是勾销,是重新开始。我不求你原谅,也不奢望你能立刻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乔欣曼冷笑一声:“你是什么样的人?抛弃妻子的男人?趁人之虚而入的投机者?还是现在打着‘为孩子找妈妈’旗号?”
李墨脸色微变,却未反驳。
良久,他才低声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人总会变,尤其是当错误带来的代价足够沉重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的李文轩身上,说道:
“其实,那天晚上,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我母亲在电话里说,文轩发烧住院了,我见你还没有醒,不想打扰你的睡眠,才留下一万元现金,急匆匆地离开酒店房间,跑去医院的。
“后来,我在病房里守着,直到第二天上午,文轩的高烧退了,身体有了好转,我才折回到酒店,却发现你已经退房了。
乔欣曼的心微微一颤:“难道是我误会了他?错把他当成了渣男?”
李墨继续说:“你或许不信,但自从那晚之后,我就戒了酒,再没碰过别的女人。不是因为道德约束,而是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乔欣曼猛地抬头:“别说得好像我们之间有多深刻!那只是一夜而已!”
李墨苦笑一声,说:“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夜,但对于我,那是我在黑暗里抓住的唯一的光亮,
“后来,我找遍海城所有酒吧,问遍所有服务员,托人查过酒店记录,甚至把那家酒吧盘下来,我……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你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乔欣曼别过脸,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说:“李墨,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不可能,因为,你是林朵儿的前夫,林朵儿则是我姐姐最好的闺蜜。
“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牵扯太多人,我不想再卷入任何情感纠葛,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墨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可感情从来不是算术题,它不讲逻辑,也不讲合适不合适,它只问‘你心动了’吗?”
闻言,乔欣曼一下就怔住了。
她无法否认,当李墨站在自己面前,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她时,她的心确实是为之一动——
那种感觉,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