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巴上,FRm出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秦寒星其实没有特别紧张。从备考到走出考场,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过是等一个结果。
但真到了查成绩那天早上,他还是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卧室里光线暗淡,他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蓝色,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时葵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小逸在隔壁婴儿房里,这个点应该也还没醒。
秦寒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拿着手机走到书房。
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登录了GARp协会的官网。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成绩单弹出来了。
通过了。
不仅FRm——金融风险管理师——他一次性拿下了,连同cdA数据分析师的证书,也已经在邮寄的路上了。
两个证书,同一时间段出结果,双喜临门。
秦寒星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无声地笑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时葵发消息,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让她多睡一会儿。
但他没忍住,给阿威发了一条:“过了。两个都过了。”
阿威几乎是秒回:“!!!五少爷牛逼!!!我这就通知老宅!”
秦寒星赶紧打字:“别急,等我自己去说。”
但阿威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把消息传遍了该传的地方。
那天下午,秦寒星带着时葵和小逸回了老宅。
车子刚停稳,管家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真切了许多:“五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在正厅等着呢。”
秦寒星心里微微一动。
“等着呢”——这三个字透着不一样的分量。以前他回老宅,是“老爷子有空见你”,现在是“等着呢”。
主谓宾的变化里,藏着的是他在这个家里位置的微妙迁移。
他牵住时葵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正厅。
秦世襄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太冒热气了,显然是等了一会儿。
他看见秦寒星进来,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挑剔的满意——就像买了一件贵重的东西,起初不怎么看好,搁了一段时间拿出来一看,发现比预期的要好得多。
“坐。”秦世襄说了一个字。
秦寒星和时葵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保姆抱着小逸站在后面。
秦世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FRm和cdA,两个证都拿下来了?”
“是。”秦寒星坐得笔直,回答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话。
“嗯。”秦世襄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这个年纪,能把这两个证拿下来,不容易。尤其是FRm,秦家子弟拿到的不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秦世襄这个人,这辈子夸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夸你,不是说“你真棒”或者“我为你骄傲”,而是用这种看似平淡的陈述句,把事实摆出来,然后让你自己去掂量那个事实背后的肯定。
他说“秦家子弟里的一个”,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秦寒星垂下眼睫,克制住嘴角的上扬,沉稳地说:“谢谢爷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秦世襄“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目光里那层薄冰似的冷淡,明显化了一些。
这时,坐在一旁的三叔公秦世豪开了口。他比秦世襄小几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平时话不多,但说话向来公允。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秦寒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寒星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记得你刚改姓回来那会儿,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呢,有底气了,人也舒展了。”
四姑奶奶秦诗韵也点了点头,她性子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是啊,以前我就觉得这孩子其实不笨,就是被耽误了。
你看现在,多好。不光是证书的事,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秦寒星微微欠身:“三叔公、四姑奶奶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夸奖不是因为他的脸,不是因为他的姓,而是因为他拿出了实打实的东西。
在秦家,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价值才是硬通货。
正说着,秦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恺是秦寒星的三叔。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是从某个应酬场合直接赶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笑,那笑容爽朗大方,让人如沐春风。
“寒星!”秦恺走过来,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一种长辈式的亲昵,“出息了啊!我听说你FRm和cdA都拿下了?好样的!”
秦寒星站起来:“三叔。”
秦恺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一边松了松领带一边说:“不光是证书的事。
你看看今年上半年的财报,集团在你负责的那几个项目上,盈利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你这个成绩单,比什么证书都有说服力。
现在又把证书拿下来了,双管齐下,谁还能说你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像是在故意说给在座的其他人听,又像是在替秦寒星在家族里正名。
秦寒星心里微微一暖,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秦恺这个人,对谁都是这副热络的样子,他的夸奖可以当真,但不能全信。
在秦家,所有人说的话都要听三分、留三分、自己琢磨四分。
不过,秦恺的话确实起到了作用。厅里几个原本对秦寒星持观望态度的亲戚,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让秦寒星意外的是秦蕊。
秦蕊是秦世襄的女儿,秦寒星的姑姑,从小在秦家长大,骨子里带着一种贵妇人的傲气。
以前她看秦寒星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姓秦了,但你骨子里跟我们不一样。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彼此,但始终隔着一道墙。
可今天,秦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淡蓝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银色的丝带。
“寒星。”她把礼品袋递过来,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有了以往的疏离,“恭喜你。”
秦寒星怔了一下,接过礼品袋:“谢谢姑姑。”
秦蕊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只说了句:“继续加油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背影还是那副大小姐做派,但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礼品袋里的东西——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秦寒星,FRm·cdA”。
笔身是深蓝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做工很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