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兽住在无涯涧最深处的烈骨谷中,那地方夹在两座陡峭的山壁之间,像被斧子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涧底那些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黑色石头上。
视线往深处走,那里有个天然的山洞,洞口泥泞不堪,仔细看还能看到下面露出的森森白骨。
洞的深处乍一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百里烁敏锐的感觉到那里的不对劲。
“等等...”
他刚拦住温景玉,温景玉也发现了那处的不同,那处与黑色融为一体的地方,细看之下正有规律的起伏着。
这山是活的?
不对。
那是...在睡觉的猎魂兽。
“这...这么大?”
那个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正是猎魂兽的尾部,就这都这么大,那他全身得多大啊。
温景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脚步都往后缩了缩,一时间,俩人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分开去别的地方找入口。
片刻后,两人回到这里,对视一眼,就知道都没有收获。
看来想要清理粪便就只有这一个入口,但如今这个样子,想要不惊动猎魂兽进去有点难。
两人等到傍晚,猎魂兽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天黑之前必须进去。”
没办法,在这个随时随地都要消耗灵力的地方,他们两个菜鸡根本耗不起。
温景玉点头同意,手掌向上,手心便出现两把长柄铲子,分了一把给百里烁,活动了下胳膊:“我们开挖吧。”
没有洞,就挖个洞出来。
目前来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百里烁接过铲子和温景玉绕到山洞侧边就准备干活。
第一铲下去,铲头切入土层,发出极轻微的闷响。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泥土的味道,不是草木的味道,是一种极其刺鼻的怪味混合着腐烂植物根茎的气味,浓烈到近乎挑衅,一瞬之间灌满了整个鼻腔。
百里烁脑子的一声。
扔掉铲子!
他的声音几乎和裂魂兽的嘶吼同时响起。
那头堵在洞口的巨物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猛地刺中了命脉,从沉睡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裂魂兽的吼声沉闷而暴烈,身躯开始翻滚扭动,山体也像是要从内部炸开,整座山谷都在跟着震颤。
巨石从洞顶崩塌,碎石滚滚而下,它的头也露了出来——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尚未完全睁开,但那股暴怒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推得人呼吸一窒。
百里烁把铲子甩出老远,侧身翻滚,裂魂兽的尾巴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衣袍和皮肉。他感觉到一阵灼痛从肩胛骨传来,但没有时间低头看。
温景玉也甩掉了铲子,但反应慢了一拍,第二条尾巴已经卷到了他面前。他来不及躲,只能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了一下——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砸在石壁上,闷哼一声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了血丝。
裂魂兽完全醒了。
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此刻已经彻底张开,瞳孔里翻滚着怒意,还有浓烈的杀意。
它的目光锁定了两只打扰它睡梦的家伙,三条如流星锤模样的尾巴在空中甩动,尾端的利爪张开,直直朝着两人躲开的方向追去。
温景玉的灵力被刚刚那一摔散了大半,呼吸急促吸入一大口瘴气,登时脸色发青,再调用灵力就有明显的滞涩感,眼看要被猎魂兽的尾巴甩中,一道大力推着他滚到一旁。
两个人的身体滚在一起,撞在碎石堆上,疼得骨头都在响。
至此,两人才如此直白感受到金丹和炼气期的差距,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尾巴砸在他们刚才躺着的位置,地面裂开了两道手臂粗的缝隙。
温景玉,起来!百里烁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把温景玉也从地上拽起来。
温景玉的嘴角在流血,攥着玉笛的手指在发抖,但裂魂兽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三条尾巴再次甩来,速度快到两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百里烁内心是不甘的,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训练,没想到到头来甚至连这畜生两下都接不住,想想来之前的心态,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师傅看到会失望的吧?
这样想着,他内心同时涌出极大的不甘,他不甘心,好不容易看到点前路,他不甘心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而且还是死在同门算计之下。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这些天学的都是些什么吧,如果死了,也只怪他学艺不精,辜负师傅一番心意。
他抽出随身的剑横在胸前,眼中是不再退缩,不留后路的战意。
他将周身灵气逼入剑身,不多,像是一碗水倒进了一口枯井,勉强在井底积了薄薄一层。
剑身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像被包裹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然后他迎着那三条尾巴冲了上去。
猎魂兽的尾巴同时甩向他的左肩,他迎面而上,在快靠近时极快侧身,剑尖从尾巴的下方斜刺上去,精准地扎进了尾巴根部鳞甲的缝隙里。灵气顺着剑身炸开,那条尾巴被打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百里烁躲开,趁机回头观察了一下,刚刚他的蓄力一击,在那猎魂兽的尾巴上只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迹。
猎魂兽被炸的一痛,仰天怒吼,第二条尾巴紧接着甩了过来。
百里烁依然没有退。他松开了剑柄,左手接住了从剑柄上滑落的剑,右手攥拳,迎着第二条尾巴砸了上去。骨头与鳞甲碰撞,他的腕骨发出一声脆响,他皱了皱眉,应该是骨头裂了。
但那道尾巴也被他砸偏了方向,擦着地面扫过去,这次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百里烁和温景玉两人拼死反击之下,才堪堪保证自己勉强活着。
可两人都清楚,以两人现在的水平,甚至撑不过一炷香,一旦他们其中一个灵力枯竭,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我拖住他,你快走。”
温景玉一剑劈开猎魂兽的一条尾巴,快速朝百里烁道。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人拖住,那另一个还有一线生机。
百里烁本就是因为他才来这里,他绝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别分心”
百里烁只回了一句,又接着提剑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