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球在陆承运掌心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其中有点点星光闪烁,那是他愿相世界中那些初生的“小世界”的投影。他凝视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封魔碑,感受着其上散发出的压抑而沉重的气息,以及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属于噬天魔帝残魂的淡淡威压。
他知道,这将是他“自我愿相”修炼有成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检验。对手不是活生生的敌人,而是一件凝聚了黑魔族无数心血和力量的镇族之宝。
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将神识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地感知着封魔碑的结构和能量流转方式。
封魔碑给他的感觉,极其厚重而稳固。它仿佛并非单纯的法宝,更像是一座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的法则造物。碑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复杂的能量网络,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虚空中汲取力量,同时又将一部分力量,反馈给碑中沉睡的噬天魔帝残魂。
“好精妙的设计。”陆承运心中暗赞一声。这封魔碑,不仅是一件镇压和吸收能量的工具,更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微型生态循环系统。想要强行破除它,不仅要对抗它本身的防御,还要对抗它所连接的整片虚空法则。
难怪玄霄子前辈被镇压了万年,也无法脱困。以他全盛时期的实力,或许有能力强行破碑,但在这万年的消磨中,他的修为和生命力都被吸收殆尽,早已有心无力。
但陆承运,并非要强行破碑。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识海中的愿相世界。愿相之木轻轻摇曳,树干中央那道“像相真我”的轮廓,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婴儿般纯净,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灰色眼眸。
“像相真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愿相之木的树干上。
一股玄奥的波动,以愿相之木为中心,朝着整个愿相世界,扩散开来。那些悬挂在枝叶上的小世界虚影——道种神树、荒古星域、半兽人村落——都开始微微发光,仿佛在为陆承运提供着某种支持。
陆承运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如同古井般深邃,不起一丝波澜。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团灰色的光球,开始发生变化。
光球不再旋转,而是缓缓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了一柄造型古朴的、仿佛由灰色水晶凝聚而成的长剑。长剑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道道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纹理,那是他愿相世界的道痕。
“愿相·守心剑。”
陆承运轻声吐出五个字,然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剑芒,没有凌厉的剑气。它只是平平无奇地,朝着封魔碑上那些符文的交汇点,刺了过去。
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让原本稳如泰山的封魔碑,猛地一震!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嗡鸣声,从封魔碑上爆发出来!碑身上那些蠕动的古老符文,仿佛遇到了克星般,瞬间变得黯淡了许多!那原本稳固的能量网络,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咦?!”玄霄子发出一声惊呼,浑浊的眼睛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封魔碑对他的压制,竟然在那一瞬间,减弱了一丝!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确确实实是减弱了!
陆承运一剑得手,并未贪功。他收回守心剑,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却几乎调动了他愿相世界大半的力量,对他的消耗,极大。
“有效。”陆承运心中暗道。他的“自我愿相”之力,果然能够克制封魔碑的力量。因为,他的愿相世界,是基于“守护”和“真实”构建而成,而封魔碑的力量,则是基于“镇压”和“吞噬”。这两种力量,从根本上,便是对立和冲突的。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量后,再次举起守心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他将愿相世界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愿相之木疯狂摇曳,那些小世界虚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树干中央的“像相真我”,也做出了与他相同的动作,举起了一柄无形的剑!
“愿相·守心·破障!”
陆承运低喝一声,手中的守心剑,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赶月般,再次刺向封魔碑上同一个符文交汇点!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巨响,在星空中炸开!封魔碑剧烈震动起来,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般,开始明灭不定!碑身与虚空的连接处,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缝!
“好!好!好!”玄霄子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带着颤抖!他能感觉到,封魔碑对他的压制,正在快速减弱!他体内沉寂了万年的修为,也仿佛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陆承运却不敢大意。他知道,封魔碑的反击,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就在他第二剑刺出的下一刻——
“吼——!!!”
一声充满了愤怒和威严的咆哮,从封魔碑深处,猛地爆发出来!一股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魔气,从碑身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魔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朝着陆承运,狠狠地抓了过来!
那魔爪中,蕴含着噬天魔帝残魂的意志!它要将这个敢于亵渎封魔碑的蝼蚁,彻底捏碎!
面对这恐怖的魔爪,陆承运的脸色,依旧平静。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举起了左手。
他的左手中,那卷《万象守心图》,无声展开。
画中,白衣女子端坐于梧桐树下,指尖轻拨无弦古琴。
“铮——!”
一道清越的琴音,如同九天凤鸣,响彻星空!
那琴音,并非实质性的攻击,却仿佛带着一种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那只巨大的黑色魔爪,在听到琴音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竟然开始迅速消融、溃散!
“这是什么法宝?!”玄霄子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万年,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克制噬天魔帝残魂的力量!
陆承运没有回答。他趁着魔爪被琴音牵制的瞬间,再次举起守心剑,发动了第三次攻击!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符文交汇点,而是封魔碑与那块巨大陨石的连接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封魔碑与陨石的连接处,被守心剑硬生生地,斩开了一道口子!
整座封魔碑,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它仿佛失去了根基,变得不再稳固!
“就是现在!前辈,快出来!”陆承运大喝道。
玄霄子也不含糊,他猛地一拍地面,那具枯槁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封魔碑的镇压下,冲天而起!
“轰隆隆——!”
失去了镇压目标的封魔碑,再也无法维持稳定,轰然倒塌,砸落在陨石上,将那块巨大的陨石,都砸得四分五裂!
玄霄子悬浮在星空中,感受着那久违的自由气息,激动得老泪纵横!
“一万年……一万年了……老夫……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