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蹙眉,无奈道:“哼,跑得倒是真快。不过也好,哪怕有援兵,真打起来也不见得毫发无损。”
“谛听一个月就那么点月俸,想一想真要拼命,还是不值当。”
杨菁絮絮半晌。
江舟雪抬眸:“真走远了。”
杨菁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赌他不敢使重弩。”
她当初看书不过囫囵吞枣,却也能看得出这谢松筠是个极为吝惜自己之人,无论做任何事,总要留退路。
此处到底还在京城,重弩一出,地动山摇,那动静就大,风险直线上升,非是迫不得已,谢松筠大体不会用。
刚才杨菁便没点破他的身份。
地道里透了风,风吹得邪性。
杨菁看了看两个‘贵妃’,又把怀里的孩子搁在真贵妃怀里,小东西刚出生,长得皱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却似是颇通人性,往他娘怀里一钻,贴得死死的。
收拾妥当,杨菁才走到地道出口,一出地道,抬眸看去,见不远处是个车马行,再往前不远,就是西面的金光门。
此时太阳落了山,京城各地却黑了灯,阴沉沉的,远处隐隐能听见奇怪的声响。
战乱过去不久,京城的百姓警惕心都十足,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没有一处点灯。
杨菁心中有些挂念家里,不禁叹了声,伸手从荷包里取出个油纸包,一打开,露出只鸡腿。
刚才她在上头等贵妃生产,也是腹中空空,便去厨房吃了大半只鸡,只剩下了只腿。
香气随风飘,不多时,便听见犬吠声。
乖乖扑过来围着杨菁的脚打转。
周成和小林,还有两个差役气喘吁吁过来,看见杨菁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出了什么事,乱死了。”
周成把胳膊一伸,“看看,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半天没动静,外头又是一团乱,家里人都被黄使带走了。”
“我琢磨来琢磨去,说好了一个时辰没接到消息就带人去静园周围闹出点动静,可我们这会儿也没人,没办法,我连厨房几个摆烂的,马夫车夫都弄过来了。”
“结果一看,静园大门紧闭,我也不敢闯,只得闹了半天动静,就差锣鼓喧天,按照之前商量的,先往西边来。”
杨菁失笑:“万幸,老天爷站在我这边。”
说着,杨菁转头看江舟雪,递了个眼色。
江舟雪沉默片刻,终归还是摇头:“一停手泄了气,暂时打不了。”
杨菁颔首:“无妨,即便如此也是我们赢。”
说话的工夫,周成和小林带着人四下转了转,一看见那俩贵妃,个个目瞪口呆。
杨菁摆摆手:“别问,把人抬上,我们走。”
一路沿着小道往卫所去,离开周围复杂的环境,杨菁才略松了口气,将经过捋了捋,简单一说。
听了半截,周成呆愣了半晌,浑身冒汗,心惊肉跳,瞟了一眼江舟雪:“同归于尽?”
他咬牙,小声和杨菁耳语,“五十万死也就罢了,怎么能拖上菁娘你!?”
杨菁无奈,刚才她和江舟雪根本就是忽悠人。
别看她天然对歪门邪道的东西十分精通,对毒术更是了解,可也没提前预料到有和一大群人同归于尽的风险,还提前配置烈性毒药啊。
江舟雪会的确实不少,但最精通的还是剑术。
江师兄了解一些医毒,更多是为了养好孩子,会治病。他身上解毒药,救命药倒是常备,毒药是一点都没有。
当然,面不改色地配合杨菁吓唬人,江舟雪那也是做熟了的。
这人性情冷淡,不苟言笑,从不屑说谎,人尽皆知,可越是他这样平时不说谎的,说起谎来,旁人越不会怀疑。
当年杨大盟主和江舟雪配合默契,偶尔遇到危机情况,这一招用过数次,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今天如果是谢风鸣在此,这一招大体就不太管用了。
谢松筠实在太了解谢风鸣,很难忽悠住他。
当然,就算真有那么厉害的毒药,杨菁也不会用,谢松筠这么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论命贵,他凭什么和自己比?
明月当空,北风呼啸。
从城西走了不久,前面迎头撞上一队禁军,杨菁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悄默声转了道。
周成心里直打鼓:“我看静园里沸反盈天的,需不需要派人去瞧一瞧?”
“小林哥你轻功好,一会儿亲自去放个撤退的信号,别的不要管。”
杨菁头也不回,“这帮人不过是出其不意,京城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今夜保贵妃和小皇子无恙——”
“是公主,不是皇子。”
云婉咳了声,勉强睁开眼,她整个身体都被卷在棉被里,包裹得严严实实。
刚才云婉就醒了,只是屏住呼吸,一直没出声,此刻才幽幽道。
杨菁眨眨眼:“那我们这位小公主一定是个勇敢,坚强,又幸运的殿下。”
云婉忍不住笑起来,忧惧恐慌一扫而空。
一路回到卫所,进了卫所大门,把贵妃安顿好,将假贵妃暂时放牢里,周成扑通一声歪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杨菁先捧了一碗热茶汤递给江舟雪,才去摸他的脉,这一摸,触手冰凉,冻得指尖都隐隐发青。
江舟雪却没事人一般,杨菁叹了口气,便把话都咽下。
一整夜,京城暗潮涌动。
杨菁给自己煮了一壶浓茶,坐在院里的石阶上,点了灯烛,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远远的二楼拂栏,江舟雪坐在栏杆上,月光如水,笼了他一身清辉。
直到天蒙蒙亮,听塔上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钟声。
钟声此起彼伏,偌大的京城,以皇宫为中心,钟声齐鸣,城门的方向传来声声应和,禁军,黑骑,巡防营的马蹄声划过长街,杨菁才松了口气。
半晌,黄使带着人回来,除了谛听的差役,还有个小宦官,小宦官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杨菁听了一耳朵,陈泽显然知道京城有变,贵妃遇险,却什么都没安排,只交代梧桐巷卫所青衣使黄辉,刀笔吏杨菁等,自行斟酌,便宜处置,事后再奏。
也就是我暂时回不去,贵妃和公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自己看着办吧。
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