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云南。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北方干燥的热,而是湿润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暖风。
驻地所在的古镇果然如资料上一般古朴宁静,石板路,木结构的老房子,远处是层叠的苍翠山峦。
工作坊的条件很好,给艺术家们准备了独立的居所兼工作室,是一栋改建过的老宅,带着一个小院,院里种着三角梅和不知名的花草。
林小雨安顿下来后,第一时间给沐晨发了视频。
镜头扫过干净的房间、宽敞的画室、洒满阳光的小院,还有窗外如画的风景。
沐晨在屏幕那头,看着她在新环境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牵挂稍安。
“环境真不错。”他评价道,“适合你。”
“嗯!就是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晚上可能有点……空旷。”林小雨老实说。
“怕的话就开着灯,或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说话。”沐晨说,“过几天我就过去。”
最初的几天,林小雨忙着熟悉环境,和工作坊的其他艺术家、导师交流,参加集体活动。
新鲜感和创作热情冲淡了离愁。她很快投入了新的创作计划,灵感在这片迥异于北方的山水人文间被不断激发。
每天忙完,和沐晨的视频通话成了固定节目。他们分享各自一天的见闻:林小雨会说今天和哪位国际艺术家交流受了启发,去了哪个寨子采风看到了奇特的纹样。
沐晨则聊聊项目进展,或者吐槽一下北京闷热的天气和难吃的食堂。
话题琐碎,却让彼此的生活在千里之外依然保持清晰的脉络。
一周后,沐晨如约飞抵云南。他没有提前告诉林小雨具体航班,想给她一个惊喜。
当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院门口时,林小雨正在院里对着一丛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写生。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随即整个人愣住了,画笔“啪嗒”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颜料。
“你……你怎么……”她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
沐晨走过去,放下行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着颜料和阳光的味道。“说好要来看你的。”
林小雨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带着旅途气息的衬衫里,声音闷闷的:“不是说过几天吗?我以为还要等两天。”
“提前处理完了,就改签了。”沐晨松开她一点,低头仔细看她,“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这里伙食挺好的,就是可能跑来跑去消耗大。”林小雨笑着拉他进屋,“快进来,累了吧?”
沐晨的到来,让这个临时居所瞬间充满了“家”的气息。
他带来了她爱吃的点心,几本她提过想看的书,还有一套更专业的便携茶具——因为她抱怨过驻地提供的茶杯太小,喝茶不过瘾。
他在这里待了四天。
白天,林小雨去工作坊参加活动或创作时,他就在小院里用电脑处理工作,或者去古镇里转转,买些新鲜的水果和当地特色的食材。
傍晚林小雨回来,常常能看到小厨房里飘出炊烟,沐晨系着围裙,不太熟练却极其认真地尝试着用本地食材做饭。
他的手艺实在谈不上好,有时咸了,有时淡了,但林小雨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夸得沐晨都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他们牵着手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散步,看星星一点一点亮起来,听远处隐约传来的葫芦丝声。
或者就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各自看书,偶尔交流几句,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在灯光下沉静的侧脸。
分别再次来临,依然不舍,但这次多了份笃定。
沐晨离开后,林小雨的创作状态反而进入了一个小高潮。他的到来像是一次充电,让她更安心地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而沐晨回到北京,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时,心里也似乎更踏实了些,知道她在那边很好,很充实。
八月中旬,沐晨第二次飞往云南。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经过他和团队的努力,一个重要的项目提前顺利结项,他因此获得了一个相对宽松的档期,可以休一个稍长的假期。
“我想,我们可以把旅行结婚的事,提上日程了。”
晚饭后,在小院的竹椅上,沐晨握着林小雨的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就趁我这次假期,在你驻地结束前。选个你喜欢的地方,在云南,或者我们去别处?简简单单的,就我们两个人。”
林小雨的心跳快了几拍。虽然早有共识,但当他真正提出来,还是感到一阵甜蜜的悸动。
她想了想:“就在云南吧。我喜欢这里,而且……我们在这里有了很多共同的回忆。找个安静漂亮的地方,请个当地的摄影师,穿最简单的衣服,就我们俩,天地为证,好不好?”
“好。”沐晨点头,眼神温柔,“都听你的。”
他们很快选定了地点——距离古镇不远、位于雪山脚下的一片高山草甸。
那里人迹罕至,风景壮丽,有澄澈的湖泊,夏季野花盛开。
他们联系了一位擅长拍摄自然风光的本地摄影师,约定好时间。
没有婚纱礼服,林小雨选了一条简洁的白色棉麻长裙,沐晨则是白衬衫和卡其裤。
仪式简单到近乎随意:没有家人和司仪,他们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在雪山、草甸、野花和蓝天白云的见证下,对彼此重复了领证那天说过的话。
“赵沐晨,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与你携手,共度余生。”
“林小雨,我愿意成为你的丈夫,爱你,护你,直至生命尽头。”
然后,他们交换了那枚淡黄色钻石的戒指——它一直戴在他们手上,此刻更像是一个郑重的确认。
摄影师在一旁,用镜头捕捉着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笑意,和身后永恒的自然风光。
仪式结束,他们在草甸上铺开野餐布,分享了带来的简单食物和一瓶香槟。阳光热烈,风很轻柔,远处雪山巍峨沉默。
没有宾客的喧闹,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天地、彼此,和满心的宁静喜悦。
“赵太太,感觉怎么样?”沐晨给她倒了一小杯香槟。
林小雨接过,笑容比阳光更灿烂:“好得不像真的。赵先生,谢谢你给我这样的婚礼。”
“也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沐晨与她碰杯。
清脆的声响,和着风声,传得很远。
婚后,沐晨的假期还剩一些。他索性在林小雨的驻地多留了半个月,真正过起了“陪读”生活。
他依旧远程处理必要的工作,更多的时间则用来陪伴和支持林小雨。
他成了她的第一观众,听她讲述每一幅新作的构思,陪她去更偏远的村落寻找即将消失的手工艺。
在她创作遇到瓶颈时,拉着她去爬山、散步,用另一种方式寻找灵感。
这半个月,是他们婚后第一次长时间朝夕相处,却毫无腻烦,反而在平淡的日常中品出了更深的默契和依恋。
他们像两个合拍的旅伴,也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老夫老妻,在异乡的山水间,将婚姻最初的底色,涂抹得格外温暖明亮。
九月底,林小雨的驻地项目圆满结束。她的新作品在驻地成果展上获得了好评,也结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朋友。沐晨如约前来,接她“回家”。
收拾行李时,看着住了三个月的小院和画室,林小雨有些不舍。这里留下了她创作的汗水,灵感的火花,还有和沐晨共同度过的珍贵时光。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来。”沐晨搂着她的肩说。
“嗯。”林小雨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开得如火如荼的三角梅,关上了院门。
回北京的飞机上,林小雨靠着沐晨睡着了。沐晨小心地为她盖上毯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云南之行前,他们并没有刻意避孕,顺其自然。此刻,一个隐约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化为一片柔软的期待。
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飞机穿越云层,朝着家的方向飞去。彩云之南的三个月,像一场丰盛而宁静的梦。
梦里有艺术的追寻,有爱情的浸润,有独自成长的坚韧,也有彼此扶持的温暖。如今,梦醒,人归,带回去的不仅是创作的收获,还有感情在距离和陪伴中淬炼出的、更加闪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