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新家的第一个月,像是在陌生又熟悉的乐谱上,重新寻找和谐的节拍。
空间变大了,回声似乎也多了些,起初夜里醒来,林小雨偶尔会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但沐晨的手臂永远环在她身侧,沉稳的呼吸和体温是黑暗中最安心的坐标,总能让她迅速平静下来,重新沉入睡眠。
怀孕进入第七个月,隆起的腹部已颇具规模,像怀抱着一颗日渐成熟的果实。身体的负担明显加重,腰酸背痛成了常态,脚踝在傍晚时会微微浮肿。
林小雨的创作节奏不得不再次调整,长时间站立作画变得困难,她更多时候是坐在高脚凳上,画些小幅的水彩或素描,或者整理之前的手稿和灵感笔记。
沐晨将书房(阁楼)布置得极为舒适,铺了柔软的地毯,放了宽大的沙发和靠垫,确保林小雨随时可以上去休息或阅读。
他工作用的书桌靠墙,另一侧则摆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是他们的“茶歇角”。
天气好的下午,阳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林小雨会窝在沙发里看书,沐晨在一旁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无需言语,空气中流淌着静谧的暖意。
产检的频率增加了。每次去医院,沐晨都必定陪同,像最忠诚的卫士。他会提前查好路线和停车位,准备好所有证件和检查单,包里永远备着温水、小零食和一件薄外套。
候诊时,他让林小雨坐着,自己站着排队或与护士沟通。做b超时,他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随着医生指出宝宝的小手、小脚、甚至模糊的面部轮廓,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看,宝宝在打哈欠。”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动作。
林小雨和沐晨凑近看,果然看到那个小影像嘴巴微微张开,随即又合上,像完成了一个慵懒的仪式。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心里涌起奇妙的感动。
“他很活泼。”医生笑着说,“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不用担心。”
“谢谢医生。”沐晨道谢的声音格外郑重,仿佛得到了最重要的嘉奖。
回家的路上,沐晨开车格外平稳缓慢,遇到减速带都要小心翼翼地碾过。
林小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沐晨,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和宝宝都很坚强。”
沐晨转头看她一眼,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每次检查,我都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直到医生说‘一切正常’,我这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他的坦诚让林小雨心里酸软一片。这个在外界看来冷静甚至有些严肃的男人,把所有的柔软、担忧和毫无保留的爱,都给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孕晚期,林小雨开始出现一些新的症状。有时半夜会腿抽筋,疼得瞬间清醒,低呼出声。
沐晨总是立刻醒来,熟练地帮她扳直腿,按摩痉挛的小腿肌肉,直到缓解。他动作轻柔,睡意朦胧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明天开始,每天睡前我给你用热水泡泡脚,再好好按摩一下。”他记下她的不适,寻找解决方法。
胃口也变得挑剔起来。有时突然极想吃某样东西,等沐晨费心买来或做好,吃两口又没了兴趣。
沐晨毫无怨言,只是默默记下她哪些吃得顺口,哪些碰都不碰,下一次调整菜单。
大丽从老家寄来了自制的、少盐少油的肉酱和酱菜,说小雨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拌饭。
林小雨试了试,果然胃口好了不少。沐晨立刻打电话向岳母详细请教做法,试图复刻。
“妈,那个肉酱,小雨特别喜欢。您能再说说火候吗?我上次做的总觉得差一点味道。”他虚心求教的样子,让电话那头的大丽笑得合不拢嘴,详细传授秘诀。
林小雨的父母也在一个周末从老家赶来看望。林母看着女儿隆起的肚子,眼圈红了又红,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怀孕生产的各种注意事项。
林父则和沐晨在阳台上聊天,话题从工作渐渐转到育儿,两个平时话都不算多的男人,竟也聊了许久。
“沐晨,小雨这孩子,有时候倔,心思也细,怀孕辛苦,你多担待。”林父拍着女婿的肩膀。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雨。”沐晨的回答简单,却分量十足。
送走父母,家里似乎还残留着亲人的气息。林小雨有些感慨:“好像一下子,所有人都围着我和宝宝转了。”
沐晨从身后拥住她,大手覆在她腹上,感受着里面偶尔的踢动。“因为你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说,“我们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随着预产期临近,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婴儿房的布置基本完成,以柔和的米白和浅木色为主,点缀着星星月亮的图案,温馨又不失童趣。
婴儿床、尿布台、衣物柜、一小面绘本墙,都安置妥当。沐晨甚至提前安装了夜灯和监控摄像头,反复测试确保安全。
待产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装好,放在卧室门口显眼的位置。沐晨列了清单,和林小雨一起核对了一遍又一遍:证件、妈妈用品、宝宝用品、产后用品……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还一起参加了医院的产前辅导课程。在教室里,沐晨是学得最认真的“爸爸学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练习辅助呼吸和按摩手法时格外投入。
当老师讲到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丈夫如何支持时,林小雨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掌心有些汗湿。
“害怕吗?”回家的路上,林小雨问。
沐晨沉默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有点。怕你疼,怕有什么意外。”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但我更相信你,也相信医生。我会一直陪着你,小雨,无论发生什么。”
他的话像定心丸。林小雨知道,分娩是一场未知的仗,但有他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可以更勇敢。
预产期前两周,沐晨开始尽量将工作安排在家或远程处理,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出差,确保随时可以出发去医院。
他的手机24小时保持畅通,汽车油箱永远是满的。甚至演练了几次从家到不同时段去医院的最快路线。
某个深夜,林小雨被一阵规律的、轻微的腹痛惊醒。她推了推身边的沐晨。
沐晨瞬间清醒,打开床头灯,眼神清明:“怎么了?肚子疼?”
“嗯,有点,一阵一阵的,但还不厉害。”林小雨感受着腹部的紧缩。
沐晨立刻坐起身,拿起手机看时间,记录宫缩间隔。“别怕,可能是假性宫缩,也可能是真的要发动了。我们先观察。”他声音平稳,但林小雨能看到他喉结紧张的滚动。
他起身倒了温水,扶她慢慢喝下,又帮她调整了靠枕的位置,手一直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宫缩的强度。
那一晚,两人都没怎么睡,一个在感受和忍耐,一个在观察和计时。好在到了凌晨,宫缩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沐晨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不过,应该也快了。”
这次“演习”之后,气氛似乎更紧绷了些,但同时也更充满了临战前的笃定。他们都知道,那个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预产期前三天,沐晨陪林小雨去做最后一次产前检查。
一切正常,宝宝已经入盆,胎位很正。医生评估后说:“条件很好,顺产的概率很大。就在这几天了,放松心情,留意产兆。”
走出医院,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洁白或淡紫,在蓝天下显得生机勃勃。
“宝宝会不会想挑个开花的日子出来?”林小雨开玩笑说。
沐晨牵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脸上,眼神温柔:“不管哪一天,都是最好的日子。”
晚上,沐晨做了一桌相对清淡但营养均衡的饭菜。饭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或客厅,而是牵着手,在新家附近的公园慢慢散步。
晚风带着花香,吹拂着林小雨散落的碎发。沐晨走得很慢,迁就着她的步伐,手臂始终虚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走累了,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湖水映着对岸的灯光和天上的星子,微微荡漾。
林小雨靠在沐晨肩上,他的手自然地覆在她腹上。里面的小家伙似乎知道爸爸妈妈在“开会”,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他(她)也在期待呢。”林小雨轻声说。
“嗯。”沐晨应着,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小雨,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孕育这个生命,谢谢你这么勇敢。”
林小雨眼眶微热,回握住他的手:“也谢谢你,沐晨。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勇敢。”
夜色渐深,他们起身回家。新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他们共同筑就的巢,即将迎来最珍贵的访客。
躺回床上,沐晨像往常一样,侧身环抱着她,大手安抚地在她腹上画着圈。林小雨在他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抚摸中,渐渐有了睡意。
迷糊间,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更加强烈和明确的紧缩感,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瞬间清醒,碰了碰沐晨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