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已全域锁定。”
“前线重炮群，立刻解除所有保险。”
“轰炸坐标已下发，不要停歇，准备洗地。”
苔溪镇作战室各指挥军官的命令，经过微波中继，精准无误地切入金穗前线不同重炮阵地上的金穗骑士手中对讲机。
绵延几公里的重炮阵地上，雨水敲打着冰冷的炮管。
几百门华国上世纪的152毫米加农榴弹炮、122毫米牵引式榴弹炮，犹如一头头蛰伏在泥泞中的钢铁巨兽，瞬间被这道指令唤醒。
“坐标接收完毕！目标网格04-A至12-F！方位角114，仰角420！”
“高爆破片弹，延期引信，装填！”
炮兵阵地上，没有现代化机械装弹机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星辉大陆独有的暴力美学。
负责操纵这些重炮的，清一色全是金穗骑士团骑士。
一枚152毫米的高爆炮弹重达四十多公斤，普通人类士兵需要两人协同，或是依靠机械辅助才能勉强完成送弹入膛。
但在这些掌握超过人类极限力量的骑士手中，这简直轻如玩具。
一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重甲骑士单手抓起黄铜药筒，腰背猛地发力，行云流水般将炮弹粗暴地怼进炮膛。
“咔哒！”
闭锁机清脆咬合。
旁边，炮位因为连日大雨陷入泥坑。
两名负责调整射角的骑士根本不找拖车，体内骑士之力轰然爆发，双手死死抠住重达五吨的炮架牵引环。
额头青筋暴突，硬生生将整个炮台从泥潭里拽出半米，精准卡入苔溪镇传达的射击标线。
“方位114调整完毕！”
“仰角420固定！”
摇架齿轮急速摩擦，几百根粗壮的黑灰色炮管，在骑士们非人的怪力与精准的机械刻度配合下，齐刷刷地扬起，如一片指向苍穹的钢铁森林。
炮口所指，正是视野尽头。
四十公里外，狂风卷挟着腥气。
高达百米的白色蜃气雾海，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金穗防线滚滚碾压而来。
雾气中隐隐透出震碎地表的沉重脚步声，以及魔兽压抑的嘶吼。
最前沿的三道战壕内。
泥水没过了脚踝，二十多万金穗新兵趴在沙袋上，冷风夹杂着雪粒拍打在冻僵的脸颊上。
所有人都注视着远方翻涌的白雾。
没有人喧哗，更没有后退半步。
一名脸庞尚带稚气的新兵，下意识地抓起一把泥土，在鞋底蹭了蹭手心的冷汗，随后死死握住怀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油亮的木质枪托传来粗糙却极致安心的触感。
“队长，幽鳞的杂碎们把天都遮住了。”新兵压低声音。
旁边抽着劣质卷烟的金穗老兵吐出一口浓白烟雾，随手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黄澄澄的子弹被推进枪膛。
“遮住天有什么用？苔溪镇的‘神眼’在天上看着呢。”老兵将烟蒂摁灭在泥水里，眼神中透着一股见过血的凶悍与绝对的自信。
“别管什么雾不雾。只要华国的指令到了，雾里就算藏着神明，今天也得被炸成碎肉！
攥紧你的枪，等大炮犁完地，没死透的放进三百米再打！”
对华国火力的盲目信任，早已在过去两场屠杀式的阻击战中，刻进了每一个金穗士兵的骨髓。
这种信任，比圣光教廷的信仰还要牢不可破。
苔溪镇的命令再次传达至重炮阵地上的金穗骑士。
“重炮火力，梯次开火！”
“远程火箭炮，率先齐射！放！”
随着指令下达。
重炮阵地更后方，一处极其开阔的高地上。
六十辆华国现役退下来的81式122毫米四十管自行火箭炮车，早已一字排开。
巨大的方形发射管巢斜指天空。
与榴弹炮的机械击发不同，火箭炮采用的是电点火。
“发射！”
一名金穗骑士狠狠按下红色的点火按钮。
刹那间，高地上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轰——！！！”
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一刻的震耳欲聋。
这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成百上千道狂暴的雷霆在同一秒钟被集体点燃。
刺目的橘红色尾焰，就像在地表凭空引爆了一颗太阳！
第一发火箭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冲出定向管，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三十辆发射车，每辆四十管。
整整一千两百枚122毫米火箭弹，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内，被毫无保留地倾泻一空！
天空直接被撕裂。
密密麻麻的火箭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在铅灰色的穹顶上划出一千多道极其刺眼的抛物线。
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带着摧枯拉朽的纯粹物理动能，越过金穗士兵的头顶，直扑几十公里外翻滚的白色蜃气海。
剧烈的音爆云在半空中接连炸开，狂暴的激波甚至将战场上空的冷雨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战壕大后方，医疗与后勤备用防线。
刚从指挥帐篷来到战场前线的赛安斯、莉奥拉、沃伦，以及无数从王国各地自发前来参战的冒险者、魔法学徒和神职人员，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之前还在惊叹于金穗营地那些不用魔力就能发光的探照灯，还在为远处逼近的蜃气雾海感到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但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乃至整个星辉大陆万年历史上，都未曾出现过的恐怖奇观。
橡木小队的骑士格雷站在猫耳洞前，灰白的寸头被火箭弹掠过天际产生的狂风吹得根根倒立。
他引以为傲的精钢塔盾，“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什么武器？”
格雷粗犷的面庞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没有吟唱……没有法阵……这威力，比听说过的魔法师集体释放‘流星火雨’还要密集十倍！”
一旁的盗贼布洛，常年握着匕首极其平稳的双手，此刻正剧烈发抖。
“我的老天……”布洛咽着唾沫，声音沙哑，“这东西要是砸在王城，十分钟就能把内外城墙全推平吧？”
药剂师肯里克张大嘴巴，怀里抱着的几瓶燃烧魔药险些掉进泥里。
他引以为傲的“特调大菠萝”，跟天上飞过的这些钢铁怪物相比，简直连萤火虫都不如。
牧师贝拉紧紧握着胸前的神圣徽章，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中。
不仅是她，周围无数来自各种教会的牧师和教士，全都面色惨白。
他们无法在天空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明伟力，更没有捕捉到任何元素波动。
全是刺鼻的化学推进剂燃烧的硝烟味！
他们没有见证前两轮战争，此刻都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如此大规模的现代火力发射。
赛安斯单手扶住战壕边缘的沙袋，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这位王城魔法学院的副院长，一生都在研究魔力回路与元素共鸣。
但在这一刻，他哪怕是再如何钻研魔法，恐怕一生都无法复刻如此凶猛的攻击手段与威力。
“纯粹的燃烧膨胀……极致的动能抛射……”
赛安斯浑身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一种窥见全新真理的战栗。
“没有一丝魔力。仅仅依靠对凡物法则的极限压榨，竟然能爆发出屠神般的伟力！
难怪……难怪金穗的士兵不退。有这种雷霆之鞭握在手里，谁还需要神明？”
莉奥拉纯白的长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仰头注视着火红的苍穹，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毁灭的光芒。
“幽鳞联邦以为用魔力雾海遮住视线，就能废掉华国的眼睛。”
莉奥拉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复杂的苦笑，声音在隆隆的破空声中显得微不可察。
“面对这种连空气都能碾碎的火力覆盖……哪里还需要什么视线？”
万众瞩目之下。
一千两百枚火箭弹，携带足以荡平山峦的恐怖高爆弹头，精准无误地扎入了那片试图屏蔽一切的白色蜃气海。
没有片刻停顿。
后方的榴弹炮阵地上，数百名金穗骑士同时拽动了击发拉火绳。
“轰！轰！轰！”
大地如同遭遇了八级地震，疯狂战栗。
第二波更加沉重、杀伤半径更广的重炮齐射，紧随其后，向雾海深处的坐标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