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转身就朝店外走。
小陈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站住！你这个骗子！”
“小陈。”
苏雨涵的声音不大，却很冷。
小陈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回头，看见苏雨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总，他……”
“滚出去。”
小陈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苏总？”
“我说，滚出去，在外面等我。”苏雨涵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小陈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最终，他还是低着头，愤愤不平地退出了这家破旧的古玩店。
林轩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背对着苏雨涵，脚步停了停。
“那壶，是我师父的遗物，我过两天来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阳光里。
店里，只剩下苏雨涵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那张破旧的躺椅前，坐了下来。
林轩坐过的位置，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曾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日夜不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而现在，那块石头，不见了。
身体的轻松，前所未有。
可心里的沉重，却又加了一层。
林轩。
骗子。
苏家。
内鬼。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一个人，林轩，三十岁上下。三年前，和我爷爷那笔交易有关的那个。”
“是他？”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大小姐，这个人很危险，老爷子当年就是……”
“我知道。”苏雨涵打断了他。
“我还要你查另一件事。”
“三年前那笔青铜鼎的交易，把所有经手人的资料，重新整理一份给我。从我们苏家内部的采购，到鉴定，再到财务，一个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张叔才低声问：“大小
姐……您是怀疑？”
“我谁都不怀疑。”苏雨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只要看事实。”
“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苏雨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却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另一边。
小陈守在车旁，像一头焦躁的狮子。
看见苏雨涵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苏总，你没事吧？那个骗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苏雨涵没有理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陈跟着上了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着苏雨涵苍白的脸，忍不住又说。
“苏总，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想故技重施，再从我们苏家骗一笔钱！”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苏雨涵突然开口。
小陈一愣：“什么？”
“特别是爷爷。”苏雨涵看着窗外，眼神幽深，“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这里。”
“可是，您的病……”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没有人注意到，苏雨涵戴着红绳手链的那只手，正死死攥着。
手腕上，那颗黑色的珠子，似乎比平时更加冰冷。
林轩刚走出胡同，迎面过来三个壮汉。
带头是个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青虎。
“林大师，躲了三年，可算摸到你衣角。”光头堵住路，皮笑肉不笑。
街边摆摊小商贩纷纷伸长脖子，小声议论。
“那不是林轩？他又惹上赵四爷的人了。”
“当年他害人倾家荡产，现在活该被收拾。”
林轩站定，看着光头，目光落在对方右下腹。
九转玄医诀在体内运转，眼前视线变了，光头皮肤下的血管和器官清晰可见。
肝脏部位一片漆黑，已经开始病变。
“赵四让你们来的？”林轩问。
光头捏了捏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四爷说了，要么还钱，要么留下你那双看宝的招子，哥几个等这天很久了。”
旁边两个手下围上来，伸手要抓林轩肩膀。
林轩根本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飞快在光头胸口点了两下。
“你干什么？”光头下意识后退，要挥拳打人。
“别动。”林轩收回手，“右边肋骨往下三寸，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刀割一样疼？最近两个月，是不是开始尿血？”
光头拳头停在半空，脸色大变。
这事他连老婆都没告诉，林轩怎么知道？
“少在这装神弄鬼！”旁边小弟叫骂，扑向林轩。
林轩避开对方，看着光头。
“你还有三个月活头，回去告诉赵四，想活命，拿那尊宋代影青瓷观音来换。”
光头额头冒出冷汗。
他疼得受不了，最近确实偷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晚期，正等复查结果。
“四爷那尊观音是假的。”光头咬牙说。
“真假我说了算。”林轩绕开他，“滚吧。”
光头站在原地，手下想追，被他一把拦住。
“老大，就这么放他走？”
“闭嘴，回去找四爷。”光头眼神闪烁，心里发虚，林轩当年的鉴宝本事是公认的，难道他真看出什么了？
另一边，苏家别墅。
苏天成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插着氧气管。
苏雨涵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床头站着二叔苏建国，正指着医生大骂。
“一群废物！每个月拿几百万研发资金，连老爷子的心绞痛都治不好！”
医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建国转头看向苏雨涵。
“雨涵，听小陈说，你今天去了老城区，还找了那个林轩？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害死我们苏家三亿资金的骗子！”
苏雨涵冷冷看着二叔。
“二叔消息真灵通，小陈刚回来，你就知道了。”
苏建国脸色一僵，随即冷哼。
“我是为了苏家好，老爷子要是出事，公司谁来管？你别信那些来路不明的偏方，特别是那个林轩，指不定是哪家派来害我们苏家的。”
苏雨涵握紧手机。
刚刚张叔发来信息，当年青铜鼎交易的财务流向，确实有一笔资金转进了苏建国控股的海外账户。
林轩说的是真的。
苏家有内鬼，而且就是她二叔。
“爷爷的病，我能治。”苏雨涵说。
苏建国大笑起来。
“你治？你拿什么治？去求那个骗子吗？”
床上的苏天成突然剧烈咳嗽，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慌了神。
“不好，老爷子心率在降，要送抢救室！”
苏建国急声喊。
“快！送医院！”
苏雨涵看着病床上的爷爷，又想到自己现在格外轻松的身体。
她做了一个决定。
“送去仁爱医院，路上我来安排。”苏雨涵对医生吩咐，随即拨通林轩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