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锁响，外面没了脚步声，疤脸走远了。
苏雨涵的手还攥着林轩，掌心是湿的，分不清是她的汗，还是他的。
你手凉。
三天没吃饭。不凉才怪。
那碗面。我没碰。
我知道。你怕下药。
她松开手，退半步，看他的脸：你瘦了。
没睡。白语嫣查铁轨，查监控。我翻了三天卷宗。
她查到了什么。
四张票。一九九三年，刘家村到省城。买票四个人：刘富贵、苏正清、赵福。还有一个，名字栏空着。手写的，看不全，只剩一个偏旁。
什么偏旁。
单立人。
苏雨涵皱眉。单立人 —— 任。传。何。佟。她没接话。
刘富贵回来那天，有人见他从后山下来。裤腿有泥，鞋底有红土。后山碑那儿，红土。
你怀疑谁。
我不怀疑。我等他自己露。
院外拖拉机响起来。柱子扯着嗓子喊：爷！爷！来人了！开车的！黑车！四个轮！
苏雨涵看他：赵德胜。
来早了。
林轩去拍门。铁门晃，锁在外面，拍不开。他喊：刘富贵！人到了！
没有回音。祠堂方向，拐杖声停了。
枣树又掉了一颗枣，砸在林轩脚边，裂开。蚂蚁爬出来。
苏雨涵说：你翻墙。走。
你呢。
他不敢动我。他要合同。
林轩看着她，没动：他要合同，不要你。合同到手，你对他没用。
苏雨涵不说话了。
林轩退两步，助跑，蹬墙。墙头砖碎了一块，人翻过去，落地，往村口跑。
村口，一辆黑色商务车横在路当中。旁边的拖拉机歪着，柱子站在车斗上，拿玉米棒子指着车：你压我爷地。赔。
车门开，下来一个胖子。西装，领带歪，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赵德胜。
他看见林轩，把手机往兜里一摔：林轩！你他妈坑我！
合同在铺子。你拿到了。
拿到了！假的！你拿假合同糊弄我！
谁说假的。
刘富贵说的。他刚打电话，说合同纸不对，印泥不对。************ 林轩，你拿我当枪使。
你就是枪。你自己愿意。
赵德胜冲过来，拳头扬起来。林轩侧身，扣住他手腕一拧。赵德胜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
合同在哪。
我撕了。
林轩松手。赵德胜趴在地上喘。
撕了没用。你撕的是假的。
你 ——
真合同，刘富贵没见过。他要看，你带他来看。
赵德胜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什么意思。
你给刘富贵打电话，说你手里有真的。让他拿苏雨涵换。
你疯了。他会弄死我。
他不会。他要合同。你告诉他，合同在省城。你带他去。路上，我动手。
赵德胜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我凭什么信你。
你欠赵福一条命。赵福死了，你不想活。你可以不答应。
赵德胜的脸抽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抠着地缝：赵福…… 他是我叔。
你叔临死前发了求救，发到刘家村。赵福不知道刘富贵回了村，他发给谁？
发给我。
谁告诉你号码。
我叔。去年。他说有事打这个号，说这个号能找到救他的人。
号码多少。
赵德胜报了一串，十一位，归属地省城。
林轩记下，转身往祠堂走。
你去哪。
找刘富贵。你打电话。二十分钟后打不通，你走。回省城，别再回来。
赵德胜爬起来，掏手机，手抖。
祠堂门口，拐杖还在。人不在。后山方向，土路上有脚印，布鞋底，一步一步，走得慢。
林轩跟上去。
土路两边，荒草半人高。走两百步，一块碑，青石，新刻，字还红着。碑前跪着一个人：白头，灰夹克。刘富贵。
碑上刻着：苏正清之墓。旁边挨着一块：周秀兰之墓。
刘富贵没回头：你来了。
赵德胜到了。
我听见了。你让他打电话。假的。你没让他打。
你怎么知道。
你来了。你没等。你想支开他，跟我单独谈。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第四个人。你知道了。
单立人。你查到了。
我没查到。赵福发我短信，求救。他怕的人，不是第四个人。是你。
刘富贵眼窝里的黑点定住：赵福帮我埋苏正清。他欠我钱。他不敢怕我。
赵福怕你。他发短信，说救我。他发给谁？他发给第四个人。第四个人没来，来的是我。
你怎么拿到赵福的短信。
赵福的手机，在你院墙外的枣树底下，我捡的。你搜过他的身，没搜手机。卡你扔了，卡在我这儿。
林轩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发件人：赵福。收件人：空白。内容四个字：
碑下。有东西。
刘富贵的拐杖点了一下地，很重。
你挖了。
没挖。等你。
刘富贵笑了。没牙，嘴瘪着，笑两声，停住：你不用挖。我告诉你。碑下，苏正清留了东西。三十年，我没动。
什么东西。
一封信。给第四个人的。第四个人没来。信我看了。苏正清写的，第四个人的名字。还有 ——
还有什么。
你师父。不是病死的。
林轩捏着手机，指头僵了。
我背他上山，他还有气。他说，别埋我，等我徒弟。我说好。他死了，我埋的。
你埋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气断了，我埋的。土盖脸的时候，他的手动了，一下。我没停。
静下来。只有草响，风过，再没别的声音。
林轩蹲下，扒碑前的土。三下，指甲翻了。土里一块布，蓝布包着。打开，纸发黄，上面是苏正清的字：林轩。看背面。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害我者。左手六指。
刘富贵身后的草丛动了。一个人站起来：矮，光头，疤脸。
刘叔。柱子他娘，叫你回去吃饭。
刘富贵没理他，看着林轩，看着那张纸：第四个人，左手六指。我找了三十年。我找的不是一个人，我找的是 ——
疤脸开口，声音哑，像石子磨出来的：是我。
他把左手从兜里伸出来。六指。拇指边多了一个，小的，附指。
你爹。苏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