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幽站在水蓝色巨浪的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着山门前那片已被鲜血染透的岩石地面。
破无境圆满的极阴极寒水系法则在她周身凝成极厚重的冰蓝光罩，光罩表面不断有极细密的冰晶凝结又融化，融化时释放出的寒气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全部冻结成极细的冰雾。
她身后站着八名碧水宫长老，修为从破无境后期到破无境巅峰不等，每一个人的法则光罩都与碧幽同源——水系法则的阴寒变种，那种寒气不是单纯的低温柔，是深入骨髓深入神魂的阴毒。
被这种寒气侵入体内，伤口不会愈合，剑意会逐渐僵硬，最后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活活冻成一具冰雕。
万渠看到碧幽时脸上闪过极短暂的复杂表情。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引狼入室的忌惮。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枚水蓝色符箓，将符箓捏碎后朝碧幽的方向推了过去。
“碧幽宫主，归元剑宗的弟子全在这里。”
“按之前说好的，俘虏归你，本源矿脉归我。”
“另外那个外来剑修，他身上有一柄用九天星辰铁铸造的本命剑，那柄剑也归你。”
“我只要司徒鸣的人头。”
碧幽伸手接住符箓碎片，指尖在碎片上轻轻一捻，碎片化作极细的水雾融入她掌心的寒气中。
她的目光越过万渠，落在山门前那个腰间悬着墨黑长剑的年轻剑修身上。
“本命剑确实不错。”
“九天星辰铁这种材料，整个浅海区都找不出第二块。”
“不过你说错了，我大老远从碧水宫跑来，可不是为了几块纪元本源精华。”
“归元剑宗后山有一座上古秘境，秘境里封存着归元剑圣当年从道海深海核心区夺来的东西。”
“你之前给我的情报里漏了这一条，是故意的还是不知道。”
万渠的脸色变了。
归元剑宗的秘境他当然知道，但那秘境从未对外公开过，连归元剑宗内部也只有历代宗主和极少数长老才知道入口位置。
碧幽一个外人，从哪得来的消息。
“不管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瞒着，现在都不重要了。”
“秘境我自己会找，不劳你操心。”
碧幽抬手。
身后八名碧水宫长老同时朝山门方向掠去，八道冰蓝寒气在空中拖出极长的尾迹，尾迹过处空气被冻结成极细密的冰晶碎屑。
八名长老的目标不是护山大阵，不是归元剑宗的四位长老，而是那些正在山门前与万刃宗弟子缠斗的普通归元剑宗弟子。
她们要抓活的——碧水寒牢需要囚犯，活的囚犯在寒牢中可以源源不断地被抽取生命本源转化为碧水宫的修炼资源。
苏清雪的造化青莲元胎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八股阴寒法则的动向。
创造意志通过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将预警信息瞬间传递给每一个弟子——八道冰寒攻击正在从左翼逼近，落点是剑阵脉弟子最密集的区域。
厉霜的剑锋在同一刻转向。
她原本正在与万刃宗一名破无境后期的长老缠斗，联合意志的预警让她提前感知到了碧水宫长老的攻击轨迹。
窄刃长剑从斜刺中骤然变招，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窄极锐的弧线，弧线的落点精准地截在冲在最前面的碧水宫长老的攻击路径上。
剑锋与冰蓝寒气正面碰撞。
厉霜的剑意在接触寒气的瞬间便被阴寒法则侵入，剑意从剑锋开始急速僵硬。
但她没有后退——两个月联合意志修炼让她能借到四位长老的剑意特性。
白发老者的归元剑意从她左臂中涌出，将她剑锋上的阴寒法则震碎了大半。
中年男子的霸道剑意从她右臂中涌出，将剩余的寒气从中撕开。
她的剑锋穿透寒气，刺在那名碧水宫长老的法则光罩上，光罩表面炸开一片极细密的冰晶裂纹。
“碧水宫抓活口的目的是为了碧水寒牢。”
“碧水寒牢是碧幽用自身法则本源炼制的一座特殊牢狱，被关进去的人会被持续抽取生命本源，转化为碧水宫弟子修炼用的本源丹。”
“抽取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一个破无境初期的修士被关进去，大约三年就会被抽干。”
“无道境的弟子更快，半年就干。”
“碧幽这些年用这种方式不知道炼了多少本源丹，她的破无境圆满就是用无数修士的命堆出来的。”
碧幽站在巨浪顶端，双手负在身后。
碧水寒牢在她身后缓缓升起——那是一座通体由极阴极寒水系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冰牢，冰牢的栅栏每一根都是极纯粹的冰寒法则结晶。
栅栏之间的缝隙极小，仅容一只手掌穿过。
牢中隐约能看到几具早已被抽干了生命本源的干枯骸骨，骸骨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表情扭曲但身体无法动弹——被冻住的不只是肉身，连神魂都被冻结在临死的那一刻。
叶尘握紧行道剑的剑柄。
破无境中期的剑道意志在剑锋上凝成无色剑罡，守护意志中融合的霸道剑意碎片在剑罡中缓缓流转。
他必须拦住碧幽，司徒鸣已经与万渠缠斗在一起，四位长老各自在应对万刃宗的长老和碧水宫的长老，厉霜一个人顶在最前面替剑阵脉弟子分担压力。
归元剑宗的近两百名弟子正在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拼命。
每一个倒下的弟子都会让联合意志网络的力量减弱一分。
而碧水宫的八名长老正在绕过正面战场朝后山方向移动——她们的目标不是弟子，是上古秘境的入口。
碧幽注意到了叶尘的目光所向，嘴角微微上扬。
“秘境入口果然在后山。”
“多谢你替我确认了位置。”
她抬手朝后山方向一指。
两名碧水宫长老立刻脱离战场，朝后山方向掠去。
叶尘脚下一动。
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后山峡谷入口处，行道剑横在身前，剑锋上无色剑罡将两名碧水宫长老的冰寒攻击同时挡住。
两股破无境后期的阴寒法则从左右两侧同时挤压他的守护意志，寒气沿剑锋朝他手臂蔓延，在他的袖口上凝出极细密的白色冰霜。
守护意志在同一瞬间发动。
寒气被分散到联合意志网络中，由近两百名弟子共同分担。
每一个弟子的衣袖上都凝出了极细微的霜痕，但没有人因此被冻僵。
苏清雪的创造意志紧随其后，墨黑色的造化之力将所有霜痕在凝出的瞬间抹除，同时将两名碧水宫长老攻击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反向转化为滋养能量，送回叶尘体内。
碧幽的目光终于认真了起来。
她看着叶尘剑锋上那层将阴寒法则完全分散的无色剑罡，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护意志配合联合分担。”
“你的道是专门为群战而生的。”
“但越是依赖群体的力量，就越怕群体被逐个击破。”
“我没有必要先杀你，只要先杀你身后那些弟子，你的联合意志就会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只剩你一个人时，再杀你就易如反掌。”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
剩余的六名碧水宫长老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强行突破叶尘的防线，而是朝两侧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击那些正在与万刃宗弟子搏杀的归元剑宗弟子。
碧幽本人则从巨浪顶端一跃而下，亲自朝苏清雪的方向掠去。
她要先解决掉苏清雪——创造意志在联合意志体系中承担着修复和治疗的功能，只要苏清雪还在，归元剑宗的弟子就极难被击杀。
杀掉苏清雪，联合意志网络就等于断了一臂。
叶尘看穿了她的意图。
行道剑在峡谷入口处斩出一道极宽的无色剑罡，剑罡将两名试图绕路的碧水宫长老逼退。
然后他脚下一踏，身影朝苏清雪的方向急速掠去。
碧幽比他更快。
破无境圆满的速度在叶尘赶到之前已经逼近了苏清雪。
她右掌拍出，掌心凝聚的冰寒法则化作一只极巨大的冰蓝手掌虚影，朝苏清雪当头压下。
掌影未至，苏清雪周围的地面已经被寒气冻得寸寸龟裂，裂口中涌出的不是岩浆，是极寒的冰雾。
苏清雪没有后退。
混沌剑出鞘，剑锋上三根墨黑色造化尖刺同时刺出。
尖刺不是刺向掌影，而是刺向她脚下的地面。
造化之力从尖刺中涌入地面，地面被冻裂的岩石在创造意志的作用下瞬间重新凝聚，凝聚成数十根极粗的墨黑藤蔓。
藤蔓从裂口中疯狂生长，在她头顶交织成极密的防护网。
掌影拍在藤蔓上，藤蔓表面的冰层急速蔓延，但在冰层蔓延到藤蔓核心之前，藤蔓便自行炸开，炸开的碎片中涌出新的藤蔓，层层叠叠不断生长，硬是将碧幽的冰寒掌影消耗殆尽。
“造化青莲元胎。”
“怪不得你的创造意志能同时连接近两百人，元胎本身就拥有自成体系的创造循环。”
“不过你的修为只有破无境中期，创造意志的强度有限。”
“我到要看看，你能同时挡住几道攻击。”
碧幽双手齐出。
数十道冰蓝掌影从她周身同时射出，每一道掌影都锁定一名正在浴血奋战的归元剑宗弟子。
叶尘赶到了。
行道剑在空中斩出一道完整的环形剑罡。
环形剑罡以苏清雪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将碧幽轰出的数十道掌影全部挡住。
守护意志将每一道掌影中的阴寒法则分散到联合意志网络中，近两百名弟子同时分担了掌影的冲击力。
环形剑罡在挡住所有掌影后没有消散，而是在联合意志的驱动下凝聚成一个极稳定的无色光域，光域将苏清雪和周围数十名归元剑宗弟子全部笼罩在内。
任何冰寒攻击进入光域范围，都会被分散到整张意志网络中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碧幽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修行上万年，从未见过这种剑道。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将伤害分散到整个群体中让所有人共同承担。
这种剑道的弱点也很明显——若群体人数太少，分散的效果就差。
但在近两百人共同分担的情况下，她的阴寒法则威力被稀释了数十倍，原本能一击致命的攻击变得只能造成皮外伤。
而皮外伤在苏清雪的创造意志面前，连伤口都算不上——造化之力会将所有伤势在呼吸之间修复如初。
叶尘没有给她继续思考对策的时间。
他左手一翻，混沌至尊鼎从袖中飞出，鼎身在空中恢复到原本大小，鼎口对准碧幽。
鼎老在鼎中催动吞噬之力，一道极粗极亮的青黑色光柱从鼎口激射而出，朝碧幽轰去。
碧幽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面极厚极密的冰蓝盾墙，光柱轰在盾墙上，盾墙表面的冰层被层层剥离，剥离的碎片被鼎口直接吸入。
盾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碧幽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混沌至宝。这口鼎不是元始道海的东西，是从跨域通道里带过来的。”
叶尘没有回答，左手再翻，混沌至尊鼎的鼎口分出一道青黑光芒朝万渠射去。
万渠正与司徒鸣缠斗到最关键的时刻，青黑光芒擦着他左臂飞过，将他左臂上覆盖的水系刃道法则光罩撕开了一道极深的裂口。
司徒鸣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剑锋穿透万渠左臂的法则防护，在他手臂上斩出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肩胛的剑痕。
剑痕中归元剑意不断侵蚀，万渠左臂的法则运转彻底被阻断。
叶尘左手又是一指，第三道青黑光芒朝一名正在攻击厉霜的碧水宫长老射去。
那长老被迫收招防御，厉霜趁机一剑将她逼退数十丈。
碧幽看着这一切，冰蓝色的瞳孔中寒光流转。
“混沌至宝确实厉害。”
“但越是厉害的宝物，消耗也越大。”
“你的修为只有破无境中期，这口鼎能撑多久。”
叶尘没有回答，但碧幽说得没错。
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每一次全力释放都在极速消耗他的剑道意志，鼎身上的青黑光芒已经开始微微闪烁。
鼎老在鼎中传来极短促的意念，还剩七成力量。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半炷香。
半炷香。
他必须在半炷香内斩杀万渠。
他将行道剑的剑锋对准万渠。
联合意志网络中，所有人的意志在同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万渠身上。
近两百双眼睛从近两百个不同的角度同时锁定了万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法则运转的轨迹、每一个防御节点的薄弱瞬间。
剑锋动了。
破无境中期的守护意志与霸道剑意在剑锋上完全融合，不再是守护在霸道之前，而是守护与霸道并存——守护意志将万渠的水系刃道法则分散到整张意志网络中。
霸道剑意在法则被分散的同一瞬间逆向涌入万渠体内，将他法则运转脉络中的高频震颤结构从内部撕开。
万渠试图抵挡，但他的手臂被司徒鸣斩伤，法则运转受阻，加上之前左肋的旧伤，两处法则薄弱点在联合意志的精确锁定下无所遁形。
叶尘的剑锋穿透了他的防御，穿透了他胸口的水蓝色法则光罩。
剑尖刺入胸口三寸，守护意志将他的心脏震碎，霸道剑意将他体内残留的法则碎片一片片撕成齑粉。
万渠低头看着胸口那道透明的剑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暗灰色的血沫。
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已被鲜血染透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灰暗的水花。
碧幽看着万渠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抬手示意所有碧水宫长老收手。
“万渠死了，碧水宫和万刃宗的临时盟约自动作废。”
“今晚这一仗，碧水宫没占到便宜，但也没有太大损失。”
“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杀不了我，我暂时也破不了你的联合意志防御。”
“不如到此为止。”
“归元剑宗你们守住，碧水宫撤出浅海区，不再插手你们和万刃宗余孽之间的恩怨。”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碧幽沉默了一瞬。
“好。不过我要提醒你——万渠背后真正的主人不是碧水宫。”
“碧水宫只是他在浅海区的合作伙伴。”
“他背后是道海中部一个元胎境势力，那个势力对归元剑宗的上古秘境觊觎已久。”
“万渠死了，他们迟早会亲自派人过来。”
“到那时候，仅凭近两百人的联合意志，挡不住元胎境。”
她抬手将所有碧水宫长老召回身边，最后看了一眼叶尘手中的行道剑。
然后带着八名长老朝来时的方向掠去，冰蓝色的尾迹在夜空中拖了极长极远，渐渐消失在道海海面尽头。
碧水宫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万刃宗的残兵还在。
三名破无境后期的万刃宗长老看到万渠被杀后，一个逃了，两个被四位长老和厉霜联手斩杀。
十几伙散修头目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也各自逃散。
近三百名无道境的万刃宗弟子群龙无首，一部分丢下兵器投降，一部分朝山下逃窜。
司徒鸣站在万渠的尸体旁，收剑入鞘。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刀痕中残留的水系刃道法则还在不断侵蚀伤口。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从伤口边缘渗入，将刃道法则一层层剥离，伤口在创造意志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他低头看着万渠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万渠跟归元剑宗斗了这么多年，最后死在一个从跨域通道里走出来的外宗剑修剑下。”
“这就是命。”
叶尘将行道剑插入剑鞘。
虎口处的裂口在苏清雪的造化之力修复下已经结痂。
他看着山门前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归元剑宗弟子——有几个受了重伤的被同门扶着朝山门方向走去，有几个轻伤的自己包扎着伤口，更多的弟子正将投降的万刃宗弟子逐一缴械押到山门西侧的临时牢房中。
剑阵脉弟子在修复护山大阵的薄弱节点，剑意脉弟子在山门前将战死的同门遗体一具一具抬回来。
牺牲的十七名弟子被整齐地排放在山门前石阶上，他们的剑被同门小心翼翼地放在各自胸前，剑锋朝上，那是归元剑宗为战死弟子送行的古老仪式。
碧幽临走前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万渠背后若真有元胎境势力，归元剑宗的危机就还没有真正解除。
联合意志网络能扛住破无境圆满的正面冲击，但挡不住元胎境。
元胎境修士凝聚了本命元胎，力量根源不再是单纯的法则运转，而是元胎自带的纪元法则压制。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力量。
要在元胎境面前守住归元剑宗，他必须突破到破无境后期，甚至巅峰。
行道剑的剑锋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