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白当机立断,将自己的人手大半派给了齐云舟,自己只带了两个人进村。
他知道,齐云舟这边的追踪更加困难,多些人手,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
齐云舟没有推辞,当即带着人顺着之前的记忆,开始清扫积雪,寻找被掩盖在泥里的鞋印。
楼月白则带着两人走入了纵横交错的巷子。
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农户屋舍,他同样犯了难,不知该从何开始查起。
跟在他身边的羽林卫王毅,提出了想法:“大人,这雪下的时间不长,地上积雪不深,咱们到高处俯瞰,或许能发现异常之处。”
楼月白此次带出来的几个羽林卫,皆是精挑细选的追踪好手,少年闻言,不疑有他,当即采纳了王毅的意见:“好,就按你说的做。”
他说着便要伸手攀爬一旁的民宅院墙,却被王毅连忙拦住:“大人,术业有专攻,属下擅长剥茧抽丝,调查线索,此事交给属下便可,您在此等候片刻,属下马上回来。”
楼月白略一沉吟,应了下来:“也好,你务必小心。”
他明白,王毅的话是对的,同样的东西,或许在他眼里没什么,但在王毅眼里就能看出问题,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做,否则只会事倍功半、打草惊蛇。
得了话,王毅身形一晃,如一只隐入夜色的飞鸟,动作迅速地翻上一旁的民宅屋顶,几个跳跃穿梭,去到了村落的至高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便折返回来。
楼月白当即上前一步,急问:“怎么样?有何发现?”
王毅拱手回话:“大人,村子西侧有一户人家,此刻依旧亮着灯,十分怪异,属下观其院落寂静,不似寻常百姓入夜后的模样,或许有问题。”
楼月白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亮灯?”
这个时辰,还尚未到非睡不可的深夜,亮着灯不很正常吗?
见他面露疑惑,一旁的另一个羽林卫陈浩补充道:“大人,寻常百姓家,灯烛乃是稀罕物,非年非节、非紧要之事,绝不会这般毫无节制地燃着,更何况这雪夜风寒,农户大多早早熄灯歇息,断不会这般亮着灯耗损灯油。”
楼月白瞬间醍醐灌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走,去看看。”
三人赶到时,果然在院子里发现了三具尸体,触目惊心。
循着地上的血迹与打斗痕迹,三人一路追查,很快便找到了明川破开的密道入口。
顺着阶梯走到地底,刚拐过转角,三人便瞧见明川夹在鱼油灯灯座下的宣纸。
楼月白走上前,取出宣纸展开,只一眼,他便眉头紧蹙:“定远侯府?陆家?”
略一思忖,他瞳孔一震:“陆清商!!”
这个臭九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挟持安宁!
未免消息泄露,他当场烧了信,带着人从暗道退了出去:“回京!找个理由带人随我去趟定远侯府!”
王毅和陈浩当即应声:“是!大人!”
——
另一边,齐云舟带着人在冰天雪地里忙碌了一整夜。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他冻得脑袋发懵,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寒气,浑身疲惫不堪,却依旧不肯停歇。
一路追查下来,他们发现这些鞋印在中途有了几次换脚的痕迹,真假难辨,像是故意设下的迷局,引着他们兜兜转转,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百姓们开始劳作,地上的痕迹渐渐被往来的人群彻底抹去。
浓烈的无力感将齐云舟包裹,他已经快要自责死了。
他怎么能这么没用?
怎么能让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安宁掳走?
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一旁的羽林卫看着地上的泥泞,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劝道:“齐大人,地上的痕迹已经被彻底破坏,再继续追查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事已至此,不如咱们先回京,再另寻线索,从长计议!”
这话,成了压垮齐云舟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夜的奔波劳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以及无法原谅自己的自责,瞬间击溃了他。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尽失,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
彼时,安宁喝了杯陆清商递来的牛乳茶,也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一个插满鲜花、温暖如春的屋子里。
意识恢复的刹那,清甜馥郁的花香便裹挟着暖意盈满鼻尖,让人心旷神怡、浑身舒畅。
睁开眼,入目便是一袭浅草绿的床幔,绣着细碎的玉兰花,瞧着温和又雅致,让人不自觉便卸下了心防。
她微微偏头,透过薄如蝉翼的轻纱床幔,看见了满屋子盛放的鲜花。
牡丹、月季、茉莉、山茶……
各式各样,开得肆意张扬,艳而不俗。
虽花品繁多、色彩斑斓,却被人精心布置过,错落有致,丝毫不显杂乱,反倒像进了童话世界,让人眼前一亮。
看来,她这是已经被陆清商转移到了她专属的金丝笼里。
这疯子,做事还怪谨慎的。
怕她沿途记下路线、伺机逃走,提前在牛乳茶里掺了迷药,趁她昏睡时转移了地方。
也不知道,这笼子是不是在那湖心小岛上。
念及至此,安宁撑着柔软的锦被起身,打算走出去看看。
可刚坐直身子,脑袋便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套了层厚重的麻袋,滞涩又昏胀。
想来,是那杯牛乳茶里的迷药后劲还未完全散尽。
安宁抬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被人换了。
她并不意外,只好奇,是谁为她换的?
缓过那阵昏沉后,她抬手掀开床幔,下榻一步步走向房门。
甫一推开门,门外站着的两个侍女便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抬手将她拦住。
二人低着头,神色恭顺,不说话,也不动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将出路堵得死死的,一点也不给安宁出去的余地。
安宁:“……”
她抬眸睨了两个侍女一眼,语气冷淡,言简意赅:“让开。”
门口的两个侍女依旧纹丝不动,保持着低眉颔首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未曾听见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