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南方的海滨城市暖意融融,王二军的“好味道”饭馆生意愈发红火。他如今改名叫王德发,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活脱脱一副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的中年男人模样。
每天傍晚,陈梅都会带着女儿萌萌来饭馆帮忙。陈梅手脚麻利,收银、擦桌样样利落,看向王二军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与爱慕;萌萌今年七岁,扎着羊角辫,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爸爸”叫着,把王二军哄得眉开眼笑。
“德发,今天收工早,我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炖排骨汤喝。”陈梅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柔声说道,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王二军放下手里的账本,伸手揉了揉萌萌的头,笑容温和:“辛苦你了,梅。萌萌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老师夸萌萌聪明呢,这次数学考了满分!”陈梅笑得更开心了,“都是你教导得好,你看萌萌现在多黏你。”
萌萌搂着王二军的腿,仰着小脸撒娇:“我最喜欢爸爸了!爸爸做的红烧肉最好吃,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王二军哈哈大笑,抱起萌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咱们萌萌喜欢吃,爸爸以后天天给你做。”
这温馨和睦的一幕,落在饭馆常客眼里,都是满满的羡慕。谁都知道,王德发是个好男人,对妻子体贴,对继女视如己出,生意做得好,为人也仗义,街坊邻里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只有王二军自己知道,这幸福的假象下,藏着怎样肮脏的血污。
每当夜深人静,陈梅和萌萌睡熟后,王二军总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他总会回到那个腊月的寒夜,那条偏僻的土路,杨若兰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嘴里不停地喊着:“为什么?王二军,你为什么要杀我?”
每次从梦里醒来,他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会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车轮碾过骨头的触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杨若兰的阴影。可他不后悔,他觉得杨若兰那个女人,沉闷、无趣,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根本配不上他。若不是她死了,他怎么能拿到那笔赔偿款,怎么能来到这个城市,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他甚至觉得,杨若兰的死,是她命不好,是她挡了自己的路,死有余辜。
只是,他偶尔也会想起李秀莲。那个女人,当初要是胆子大一点,和他一起来了这个城市,现在享清福的就是他们俩了。不过也好,陈梅比李秀莲更温顺、更能干,还带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也不差。
他对陈梅确实不错,舍得花钱,也愿意花时间陪伴。他知道,要想维持这幸福的假象,就必须付出足够的“诚意”。他给陈梅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给萌萌报最好的兴趣班,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听陈梅的,在外人面前更是把“宠妻”人设贯彻到底。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伪装。他对陈梅没有爱,只有利用。他需要一个温顺的女人打理家事,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来掩盖自己的过去,而陈梅,恰好满足了他所有的需求。
这天,饭馆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王二军老家的村民,是村里的会计带着几个人来城里办事,听说王二军在这里开了饭馆,特意找来看看。
看到老家人,王二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连忙迎上去,热情地招呼:“哎呀,是李会计,还有张叔、刘哥,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李会计上下打量着王二军,笑着说:“二军,哦不,现在该叫你王德发了吧?没想到你在城里混得这么好,这饭馆真气派!”
“都是运气好,瞎折腾罢了。”王二军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生怕他们提起杨若兰。
可有些话,终究还是避不开。张叔叹了口气,说道:“二军啊,说起来,若兰那孩子也真是命苦。无父无母的,好不容易嫁个人,还遭遇了那样的意外。你现在日子过好了,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提到杨若兰,王二军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是啊,若兰命苦。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提了,不提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问起村里的情况,又吩咐后厨做几个拿手菜,热情地招待他们喝酒。他知道,这些老家人淳朴,只要自己表现得“念旧”“悲痛”,他们就不会怀疑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会计喝得有些上头,拍着王二军的肩膀说:“二军,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若兰走了,你伤心了好久,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再婚了,日子过得好,我们也替你高兴。就是……就是李秀莲那女人,后来也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王二军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有些烦躁。他不想听到李秀莲的名字,更不想回忆起那段往事。可他还是强压着情绪,笑了笑说:“都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也是。”李会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送走老家人后,王二军的心情变得格外烦躁。他回到后厨,拿起一瓶白酒,猛灌了几口。酒精的刺激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杨若兰和李秀莲的脸。
他想起杨若兰临死前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想起李秀莲当初拒绝他时的恐惧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觉得,这些女人都欠他的。杨若兰欠他一个“懂事”的妻子,李秀莲欠他一个“忠诚”的伴侣。
就在这时,陈梅走了进来,看到他在喝闷酒,连忙上前劝阻:“德发,别喝这么多酒,伤身体。客人都走了,我们收拾一下也该回家了。”
王二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暴戾,吓了陈梅一跳。“不用你管!”他不耐烦地吼道,“我想喝酒就喝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陈梅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结婚这么久,王二军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有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德发,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是我心烦!”王二军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不耐烦,“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梅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后厨。她不知道王二军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只能默默地擦干眼泪,继续收拾东西。
王二军在厨房里喝了很久,直到把一瓶白酒都喝光了,才摇摇晃晃地走出饭馆。陈梅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德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你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烦心事?”王二军冷笑一声,眼神迷离,“我的烦心事,你解决不了。你也别问,问了也没用。”
回到家,萌萌已经睡着了。陈梅把王二军扶到床上,给他擦了擦脸,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王二军熟睡的脸,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觉得,王二军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深究。她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好不容易遇到王二军,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她不想失去这一切。她只能安慰自己,王二军只是一时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就好了。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王二军心里的魔鬼,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压制。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王二军带着陈梅和萌萌去公园玩。公园里人很多,热闹非凡。萌萌在草地上奔跑着,追逐着蝴蝶,笑得格外开心。陈梅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和丈夫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王二军陪着萌萌玩了一会儿,就让萌萌自己去旁边的儿童区玩,他则回到陈梅身边坐下。“梅,”他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陈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对我和萌萌都很好。”
“那就好。”王二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我希望你记住,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萌萌只能是我的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不能背叛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梅心里一紧,觉得王二军的话有些奇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德发。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王二军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用力,捏得陈梅有些疼。陈梅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了。她看着王二军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害怕。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残忍。
就在这时,萌萌跑了过来,拉着王二军的衣角:“爸爸,我想吃冰淇淋!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王二军松开陈梅的手,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抱起萌萌:“好,爸爸陪你去买冰淇淋,买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的!”
看着王二军和萌萌远去的背影,陈梅的心里却充满了不安。她总觉得,王二军刚才的话,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威胁。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陷阱,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
而此时的王二军,陪着萌萌买冰淇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他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绝对不能。如果陈梅敢背叛他,敢离开他,他不介意让她和杨若兰一样,永远地消失。
他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在乎再杀第二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村庄,杨若兰的“坟墓”孤零零地立在城郊的公墓里。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来祭拜她。风吹过公墓,像是在为她哭泣。
她的孤魂,仿佛还在那个腊月的寒夜游荡。她看到王二军穿着光鲜的衣服,和陈梅、萌萌一起笑闹;她看到他生意兴隆,家庭和睦;她看到他早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觉得她的死是理所当然。
她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她想呐喊,想控诉,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王二军的真面目。可她只是一缕孤魂,无法说话,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手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而自己的冤屈,却永远无法昭雪。
她看到王二军对萌萌温柔备至,想起自己当年对王二军也是掏心掏肺,可换来的却是致命的背叛和谋杀。她看到陈梅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担忧。她想提醒陈梅,想告诉她王二军是个魔鬼,可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梅不要重蹈她的覆辙,希望这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能够平安无事。
可她也知道,王二军的本性难移。他骨子里的自私、残忍和控制欲,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一旦陈梅触及到他的利益,一旦他觉得陈梅不再“听话”,等待陈梅的,很可能就是和她一样的下场。
寒风吹过,公墓里的野草瑟瑟发抖。杨若兰的孤魂,在黑暗中徘徊、哭泣,她的冤屈,像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在冰冷的墓碑上,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却在千里之外的阳光下,享受着用生命换来的幸福。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的生活依旧美满,仿佛那场发生在寒夜的谋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他不知道,有些罪恶,即使能骗过所有人,也骗不过自己的良心。有些血污,即使能被时间掩盖,也永远不会消失。杨若兰的身影,会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日夜缠绕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而陈梅和萌萌,还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丝毫没有察觉,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向她们逼近。她们的命运,早已和这个冷血的凶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未来会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只有杨若兰的孤魂,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公道。她的痛苦,她的怨恨,她的绝望,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无边的黑暗中,反复切割着,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