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的北京,蝉鸣聒噪得像要凿穿人的耳膜,柏油路被烈日烤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粘稠的热浪。齐盼盼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站在北京大学南门外的树荫下,仰头望着那扇朱红色的校门,眼里闪着藏不住的憧憬。她刚拿到北大中文系的保研通知书,这个夏天对她而言,是青春里最璀璨的序章。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齐盼盼回头,撞进一双看似温润的眼眸。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干净又可靠。他便是孙有为,比齐盼盼高一届的哲学系学长,也是学院里小有名气的“才子”,不仅成绩优异,还写得一手好字,在社团活动中颇受追捧。
“谢谢学长,我……我是来报道的,有点找不到宿舍区。”齐盼盼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她性格内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乖乖女”,没怎么接触过陌生异性,面对孙有为的主动搭话,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巧了,我刚好要回宿舍,顺路带你过去吧。”孙有为说着,不等齐盼盼拒绝,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中文系的保研宿舍在3号楼,离南门有点远,我帮你扛过去。”
行李箱不算轻,里面装着齐盼盼的书籍和生活用品,孙有为却拎得毫不费力,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跟她聊上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校园生活、专业课程,言语间透着成熟与体贴。齐盼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她觉得,能在陌生的校园里遇到这样热心的学长,是一种幸运。
一路上,孙有为对校园里的建筑、食堂、图书馆如数家珍,还主动给她分享了很多学习和生活上的经验,比如哪个食堂的饭菜性价比高,哪个自习室环境好,哪些老师的课值得旁听。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齐盼盼心中的局促与不安。
到了3号宿舍楼楼下,孙有为将行李箱轻轻放在地上,笑着说:“到了,上去吧。女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齐盼盼面前。
齐盼盼连忙拿出手机扫码添加,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孙有为”三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孙有为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谢学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齐盼盼真诚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
“不客气,以后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孙有为笑了笑,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快得让齐盼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接下来的日子,孙有为果然如他所说,时常关心齐盼盼的近况。知道她刚入学不适应,便主动约她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给她分享专业笔记;知道她想家,便在周末带她去逛北京的景点,故宫、颐和园、南锣鼓巷,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孙有为对她的好,细致到了骨子里。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一起吃饭都会提前嘱咐老板;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陪她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然后送她回宿舍楼下,看着她上楼才离开。
齐盼盼从未被人这样用心对待过。她的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平日里忙于工作,对她的关心大多停留在物质层面,很少有这样细致入微的陪伴与呵护。孙有为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淡的生活,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被重视。
她开始不自觉地依赖孙有为,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而孙有为也总是随叫随到,耐心地为她解决所有难题。在周围同学的眼中,他们俨然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不少人都打趣说,孙有为对齐盼盼的好,简直是“宠上天”了。
9月初,学校举办迎新晚会,孙有为作为学生会干部负责组织工作。晚会结束后,他在后台找到齐盼盼,手里拿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眼神真挚地看着她:“盼盼,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齐盼盼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布满红晕,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望着孙有为眼中的“深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孙有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有些惊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盼盼,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齐盼盼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紧紧回抱着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深情的拥抱,其实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她牢牢困住,而等待她的,不是一辈子的幸福,而是一场长达一年的、蚀骨剜心的噩梦。
确立恋爱关系后,孙有为便提出了同居的想法。“学校宿舍人多嘈杂,不利于学习和休息,我们租个房子住,既能有自己的空间,也能更好地照顾你。”他说得合情合理,眼神里满是期待。
齐盼盼有些犹豫,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比较传统,对于婚前同居这件事,心里多少有些抵触。但孙有为很快就打消了她的顾虑:“盼盼,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走下去,以后结婚也是迟早的事。住在一起,我们可以提前适应彼此的生活习惯,为将来的婚姻打下基础。而且,我可以每天给你做饭,让你不用再吃食堂的饭菜,多好啊。”
在孙有为的软磨硬泡和对未来的美好描绘下,齐盼盼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精装修的一居室,房子不大,但被孙有为布置得温馨又舒适。搬家那天,孙有为忙前忙后,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特意买了齐盼盼喜欢的向日葵,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整个房间都透着暖意。
同居的最初时光,确实如齐盼盼想象中那般美好。孙有为每天早上会早起给她做早餐,煎得金黄的鸡蛋、温热的牛奶、松软的面包,搭配得营养又美味;晚上下班回来,会主动承担起做家务的责任,洗碗、拖地、洗衣服,不让她沾一点累;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一起看书学习,岁月静好,温馨而甜蜜。
齐盼盼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对的人。她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想着毕业后就和孙有为结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组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她把孙有为当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了心扉,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包括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小秘密。
然而,这份看似完美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裂痕,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们看完电影回到家,孙有为突然问起:“盼盼,你以前在本科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齐盼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本科是在一所普通的师范院校读的,性格内向的她,整个本科期间都专注于学习,确实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啊,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她诚实地回答,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孙有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齐盼盼当时并没有在意,只当他是随口问问。
可从那以后,孙有为便频繁地提起类似的话题。有时是在吃饭的时候,有时是在睡前聊天的时候,他总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她的过去,比如“你本科的时候有没有男生追求过你?”“你为什么不谈恋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以前有没有和别的男生单独出去过?”
一开始,齐盼盼还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一遍遍地解释自己以前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别的男生有过过于亲密的接触。但孙有为似乎并不相信,他总是会抓住她话里的某个细节,反复追问,直到齐盼盼说得口干舌燥,他才会暂时作罢。
渐渐地,齐盼盼发现孙有为的性格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他有时候会变得很偏执,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听进别人的解释。有一次,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本科时的班长人很好,经常帮助同学”,孙有为便立刻追问:“他对你也很好吗?你们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齐盼盼觉得有些荒谬,连忙解释:“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啊,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孙有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是不是还想着他?”
“我没有!”齐盼盼有些委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我这么想怎么了?我在乎你才会这么想!”孙有为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齐盼盼,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允许你心里有别的男人,哪怕只是普通同学也不行!”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吵,最后以齐盼盼的沉默告终。她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孙有为,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大动肝火。她只觉得委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从那以后,争吵便成了他们生活中的常态。孙有为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总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猜忌她、指责她。他会翻她的手机,查看她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甚至是购物记录,一旦发现有任何他觉得“可疑”的地方,就会对她严刑逼供。
有一次,齐盼盼的本科室友给她发微信,说要过来北京玩,想让她帮忙订酒店。孙有为看到后,立刻质问她:“你室友为什么要让你订酒店?她自己不会订吗?是不是想过来找你,然后带你去见什么人?”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齐盼盼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是我的好朋友,过来玩让我帮忙订酒店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我无理取闹?”孙有为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齐盼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不如你那些本科同学?所以才想找机会和他们联系?”
“我没有这么想!”齐盼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孙有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很好,很信任我,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孙有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变得尖利,“如果不是你总是让我不安,我会这样吗?齐盼盼,你给我记住,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你不能有任何秘密,不能和任何异性有过多接触,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进齐盼盼的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又恐惧。这还是那个曾经温柔体贴、对她呵护备至的孙有为吗?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偏执、如此可怕?
那晚,齐盼盼一夜未眠。她蜷缩在床的角落,听着身边孙有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充满了迷茫与不安。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她想起了孙有为曾经对她的好,想起了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又看看眼前的现状,眼泪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想过分手,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孙有为那看似悔恨的眼神,听到他低声下气的道歉,她又心软了。孙有为每次争吵后都会向她道歉,说自己是因为太在乎她,太害怕失去她,才会变得如此冲动,让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齐盼盼总是选择相信他,她天真地以为,孙有为只是一时糊涂,只要她多包容、多理解他,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样子。可她不知道,她的妥协与退让,只是在纵容孙有为的偏执与控制欲,让那把无形的利刃,一点点向她逼近,准备随时将她凌迟得体无完肤。
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有为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他不允许齐盼盼参加社团活动,不允许她和同学聚餐,甚至不允许她单独去图书馆自习。他要求齐盼盼每天都要向他汇报自己的行踪,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几点睡觉,都要一一报备,稍有延迟,就会遭到他的严厉质问。
齐盼盼的生活,渐渐被孙有为编织的牢笼所困住。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朋友,甚至失去了自我。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原本阳光开朗的性格,变得敏感多疑、小心翼翼。她害怕自己做错任何事,害怕惹孙有为生气,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焦虑之中。
2018年的冬天,北京下起了第一场雪。齐盼盼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了家乡的雪,想起了父母温暖的怀抱,突然觉得无比孤独。她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却被孙有为一把抢了过去。
“你想给谁打电话?”孙有为的眼神冰冷,语气充满了警惕。
“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北京下雪了。”齐盼盼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打什么电话?”孙有为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在你爸妈面前说我的坏话?想让他们劝你和我分手?”
“我没有!”齐盼盼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只是想他们了,想和他们聊聊天。”
“不行!”孙有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除非我在旁边听着,否则你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
齐盼盼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里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孙有为彻底控制了,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那晚,齐盼盼第一次在心里萌生了自杀的念头。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与其这样活着,不如一死了之。可当她拿起水果刀,看着手腕上清晰的血管时,她又犹豫了。她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想起了那个曾经对生活充满憧憬的自己。
她放下了水果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她自我安慰的借口,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等着她。孙有为的精神虐待,才刚刚拉开序幕,那蚀骨的疼痛,会一点点将她吞噬,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再也没有勇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