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院内
韦县长坐在刘新华的位置上，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很。
卢干事紧张得都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挺着腰板。
可问题是……他想上厕所。
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去过厕所，一紧张，更想去了。
县长在这儿坐着，他也不敢说说“我去上个厕所”，显得太没规矩，万一县长对他印象不好，影响他以后的晋升咋办。
再而且，县长正在气头上，他这一开口，万一点着了怎么办？
脑海里思绪千万，但就是不敢动，心里一直祈求着刘新华快点回来。
他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要被尿给憋死了。
“你们主任呢？怎么还不回来？别不是偷懒去了吧！”韦县长语气很是不好，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没有，县长，主任一早就打了电话来，现在估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哼，他下乡了，哪还会想着回来！”
“呵呵……县长，您说得对，我们主任就是一直心系各村各大队的情况，太忙了，有点难回来。”
韦县长打量了两下他，冷哼一声，“你倒是挺会帮着你们主任说话的嘛。”
“我……我就是老实说。”
“要是被我查出来，他不是去巡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县长，这不能够啊。”
韦县长没理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哗啦哗啦的水声，对卢干事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又是一分钟过去。
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县……县长，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也不等回答，攥紧裤子，拔腿就往外跑。
看出不对劲的韦县长，低头看了看水杯里的茶，一把放下。
无语地摇摇头：“又不是不让他去，早说啊。”
旁边的秘书，抿着嘴低下头。
刘新华紧赶慢赶的，在韦县长发飙前，赶回了公社。
满脸堆笑：“县长，您怎么来了？我一早就去巡田了，抱歉抱歉，没有及时迎接您。”
韦县长阴阳怪气道：“刘主任日理万机啊，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哪里哪里，乡下人嘛，就是地里那点破事，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
装！
接着装！
看他憨憨的笑容，韦县长地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当场揍他一顿。
但他忍住了，直入正题，“大槐树村的事，你问了没有？”
“问了问了。”刘新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祖宗说了，他们之所以选在外县租地，一个是那边地大，一个是租金便宜。”
韦县长眉头一皱，“他们村那么有钱，想租哪里不行？”
“县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再有钱，也不能随便乱花吧。”
刘新华掰着手指，继续道：“县长，您看啊！这建厂要钱，修路要钱，招工人也要钱。而且，大槐树村人多，过年的时候刚分红，村里账上真没什么钱。”
“没钱？”瞪了眼刘新华，“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不是我说的，小……苏大方说的 ”刘新华原本想说小祖宗的，怕县长对小祖宗有意见，连忙改口说是大方说的。
“呵……就你信他。”
“那我又看不到他们村的存折。”
“你就没点判断力吗？”
“可是他们偏说没有，我能咋办。”
韦县长：……
忍着怒火，问道：“他们一定要在花县建分厂？”
“是啊”刘新华点了点头，又补一句：“租金都交了。”
“什么！！！”
“真的，而且现在地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韦县长捂着胸口，暗道：咋速度这么快！
怪不得，花县那老东西会打电话告诉他，原来是事情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扶着额头思考，看来现在让大槐树村考虑不在花县建厂是不可能了。
钱已经花出去了，让他们停下来的话，找他要损失咋办。
他可没钱！
县里还要靠他们厂交的税呢。
清咳两声后，说道：“他们就没想过县里建吗，交通比花县山区那山卡拉好多了，能省一大笔钱。”
“问题是县里没地啊，”刘新华摊手，“有地的租金贵，便宜的地又太小，怎么建厂？”
韦县长沉默了几秒，“他们都看过了地方了？”
“说是看过了几处，都不是很满意。”
“要是我有地方呢？”
刘新华一愣，倒是没想到县长会直接这么说。
随后，又听到他说：“比他们租的那块地更方便，离大路近，不用修很长的路就能通主干道。”
刘新华心里一动，修路可是大头，要是有现成的近路，那确实省不少钱。
他觉得，小祖宗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应该会满意。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
有这么好的地，县里为什么不拿来建个国营厂？就这么空着？
还是多问了几句，“地多大？”
县长说了个数字。
刘新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
不过比小祖宗在花县租的那块要小一圈。
“那租金呢？”
县长又说了个数。
刘新华脸上的笑容僵了，这么贵？坑人呢？
“那周边环境呢？”
县长迟疑了一下，“周边也好，安静，没什么人来的。”
“还有这地方？”
“可不是。”
“在哪边啊？”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就西边那块。”
刘新华嘟囔了一句，“西边？”
瞬间恍然大悟，合着他说是那块没人要的坟头地？
县里一直荒着，现在想塞给大槐树村当冤大头？
还得掏那么多租金？
他都想回怼他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那块地，位置确实不差，离大路近，交通方便。
但一是贵，二是挨着墓地，万一挖地基挖出别家的坟，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觉得，大槐树村是宗族村，肯定对坟头和祖坟这些地方，心存敬畏，而且比旁人更甚。
他相信，只要他提一句，靠近坟头，其他话都不用说，小祖宗都会拒绝。
斟酌着开口，“县长，以我对小祖宗的了解，这块地……她估计不会要。”
其实他还想说“白送都不要”的，不过忍了忍。
要是他敢说这句话，可能公社主任这个位置，也不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