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连续休息两天,工人们上班时干劲可足了。
运输队是最早上班的一批人,天还没亮,就集合了。
没办法,厂里可都等着他们把罐子拉回来,好干活呢。
队长高军站在卡车旁边,清点着人手,“出发!”
三辆卡车齐齐先后启动,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往码头方向开去。
天渐渐亮了起来,三辆卡车已经在码头等着了,高军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提货单,不时往江面上看。
“队长!船到了!”有人喊了一声。
顺着方向看过去,一艘货船正在靠岸,船身比预想的要大一些,吃水不深,像是装的东西不算重。
甲板上站着两个人,船靠稳之后,一个人跳上岸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沓单子。
高军快步迎上去,“同志你好,我是高军,你就是跟我通过电话的赵勤奋同志吧?”
赵勤奋点头,伸出手,“对,我是,高军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
和他握了握手,对方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路上走了五天,枯水期,走得慢了点。”
“辛苦你们了,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倒没有,就是水浅,吃水不敢太深,装得少了一些。”赵勤奋回头看了一眼船,“不过这趟货你们放心,一罐都没碎。”
“一罐都没碎?”高军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不少工人都看了过来。
赵勤奋自豪的点头,“我们装船的时候多垫了几层稻草,箱子之间也塞了木条。路上走得稳,没怎么颠。”
又补了一句,“都是干这行的,知道你们等货急,不敢马虎。”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罐头厂给的运费高啊,他们更不敢马虎了。
顺利的话,说不得,还会有下次呢。
现在广南的发展比他们岭西好太多了,有机会,他们一定要抓住。
高军高兴得不知道说啥了,“赵同志,我们厂等着货,所以……”
“理解理解。”
“好好好!”他转身朝自己的车队喊了一声,“同志们!搬货了!手脚利索点!”
运输队的工人立刻动了起来,有人跳上船往下递箱子,有人在地上接住码好,有人推着手推车一趟一趟往卡车上送。
一个工人蹲在码头边沿拆开一箱检查,看了一眼又盖上了:“没碎,码得也好。”
他把箱子重新封好,递给推车的人,“都轻点啊!别人家送来没事,咱自个搞坏了!。”
高军和赵勤奋都没闲着,也上手帮忙。
很快,三辆卡车都装满了,不过还有不少堆在码头,他们还要在跑两趟。
高军留在码头看着货物,赵勤奋递过去一支烟,他接过但没抽。
“不好这一口?”
“厂里禁烟。”
赵勤奋抽了一口,笑道:“你们厂还有这规矩?”
“对,小祖宗不喜欢。”
“哦。”
在来之前,他了解过大槐树罐头厂的背景,就是一个村集体产业,不过很赚钱,主要搞出口。
不过他还是好奇,他们县也有玻璃厂,怎么不找他们,没有直接问,而是换了个问法,“你们厂以前是不是没用过我们那边的罐子?”
高军点头,“我们县的产能跟不上,以前用的比较多的是隔壁县的,涨价了,就找的你们。”
赵勤奋恍然,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找对了,我们玻璃厂做了几十年年了,出的货比邻县那几家稳当。你们后续要多少,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那敢情好啊,我先把这趟卸完,回头跟厂里汇报。”
“好啊!”
听到他的回应,赵勤奋笑得眯起了眼睛,这就是有机会啊!
看见运输队的车回来了,工厂有人喊了一声:“罐子到了!”
车停稳之后,搬运组的人围了上去。
有人爬上车厢往下递,有人在地上接住码好,有人推着手推车一趟一趟往仓库里送。
仓库门口很快就堆起了几排码放整齐的纸箱,推车来回的轮子声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停顿。
厂子外面,潘厂长和汪海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着陆陆续续上班的工人,一直没说话。
直到陆丰骑着自行车出现。
“陆丰!”汪海洋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陆丰停下车,扭过头,看到汪海洋和潘厂长出现,还有点意外。
来得也太早了吧,他们刚上班呢。
表情管理得很好,惊讶也不过是一瞬间。
“呀!这不是潘厂长和汪科长嘛,怎么有空来我们厂啊。”
汪海洋走上前,“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合作这么久,你说断就断了?”
陆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合作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结束?!明明是你们单方面终止!”
“汪科长,上一次我们的货款已经付完了吧,合同也到期了,并没有再续。”
“可是……”
“可是什么?”陆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再下过订单啊。”
如果苏宁夏看到这个笑容,一定会觉得这个微笑很熟悉,因为就是她的招牌微笑。
见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汪海洋声音压低了一些,“价格我们可以再谈,你不要做得这么绝。以前的货我们都是按时到的,质量也没有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找外省的?”
“以前确实没问题。”
“那不就是了,都是老合作方了,啥事都好谈嘛。”
陆丰抱着手,“但你们涨价的时候,也没有提前跟我们说,价格涨上去了,货又供不上。
我们生产线开了,工人都在等着,我不能让他们坐着等。”
汪海洋看了眼潘厂长,张了张嘴,但还没等他开口,陆丰又说话了。
“再说了,就算我们等得起,可果子等不起啊,不及时生产,那都要烂仓库的,这个损失谁担。”
这句话,直接把他们的嘴堵住了,两人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二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他看了看表,“我该上班了!”
说完,转身就走。
“喂,陆丰!”
不管汪海洋怎么喊,陆丰都没停下脚步。
反正已经不合作了,以后也没有再合作的打算,没必要留面子,也是他们先对他们不客气的。
随着工厂的铃声响起,工厂大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