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没有日光,矮人是靠的是月相钟来确定时间的。
每天入夜,随着魔力之月薇尔斯升起,土壤中的魔法元素随着照射时间的累积而逐渐活性化,到日出时分达到峰值,然后随着太阳升起慢慢回落。
月相钟便是矮人先贤利用这个规律进行总结,将时间划分为十二个区域,准确性不比人类常用的钟表差多少。
诺兰三人被安排在哨站侧翼一间偏房里休息。
墙壁是钢制的,隔音效果比预想中好,巡逻队的脚步声传进来时只剩下极轻微的震动。
虽然布局上看着像一个牢房,但诺兰觉得应该不是巴尔萨给他的下马威。
对于这种全金属的要塞,好像到处都跟牢房差不多。
屋内有床有桌,不过都只有一个。
晚上是少不了挤一挤了。
“凑合凑合,尽快解决问题就可以回地上了。”诺兰靠着墙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诺兰很绅士地把床让给了伊芙琳和迦尔娜。
事实证明,伊芙琳还是太高估自己的适应能力了。
就算知道时间,习惯了日出日落的伊芙琳还是睡不着一点。
诺兰适应力强些,能强制自己休息。不过他才刚睡没多久,就感觉到小母龙从一旁贴上了自己。
“诺兰,我睡不着。”伊芙琳的金瞳在黑暗中忽闪着。
诺兰刚准备坐直,发现身体另一侧也一片柔然。
迦尔娜靠在他身侧进入梦乡,呼吸均匀。
大地之龙在土元素丰沛的地方本来就舒适,诺兰怀疑她是故意的。
伊芙琳翻来覆去换了三个姿势,最后干脆跨坐到诺兰身上。
“喂,迦尔娜还在旁边呢。”诺兰压低声音,用一只手护住她的腰肢。
“我睡不着嘛。迦尔娜没关系的,她睡得很沉……嗯……”
……
第二天动身时,伊芙琳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抱怨没休息好。
诺兰没做声,心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非要半夜做运动……
迦尔娜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但诺兰总觉得她笑容意味深长。
其实以他们的体质,两三天不睡完全不受影响,伊芙琳的困意更多是心理上的别扭。
三人走到前哨站门口前,远远就看到三个人影。
“挑了一晚,结果都是熟人。”诺兰笑道。
在门口等着的正是巴尔萨和金姆,还有一个黑胡须、腰间挂着一串铁钥匙和一个符文石的工装矮人,巴尔萨介绍说他是负责运输和联络的矿车操作员。
金姆还是那副打扮,巴尔萨换了一身比昨天更轻便的链甲,肩上多了一根破坏铳。
诺兰也是昨天才知道,矮人地下网道并非所有路段都靠步行,相当一部分铺设了矿车轨道,由专门的操作员进行驾驶。
金姆对无光之沼十分熟悉,巴尔萨更是有祖辈就出生在“七手”占据的矮人废弃要塞,无疑是最佳人选。
原本作为前哨站的最高管理者,他是不应该离开的,但对于这位群山之王,他想亲眼看看诺兰到底有什么本事。
无光之沼地如其名,阴暗低沉的同时还分布着大量暗沼。
有些是极深的淤泥坑,表面覆盖着一层看似坚固的浮土,一脚踩上去就会陷入深渊;
有些是沥青池,黑色的液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赶路时很难看出破绽,一旦踩中就会像黏在捕鼠板上的老鼠一样无助。
不管哪一种,失足踏入很可能就是人间蒸发。
对此,诺兰十分庆幸选择了与矮人合作,前往科洛斯主城的路大半都有矿车可以乘坐。
节省了赶路时劳神的麻烦,众人也是难得可以体验一下。
诺兰曾经在穿越前坐过游乐园中的矿车,但眼前这个跟那些安全的游乐项目天差地别。
矿车看起来其貌不扬,铁皮车厢,钢制轮毂,轨道基本占据了通道百分之八十的空间。
但它实际是由尖端的高出力魔导炉供能的,这两样结合结果就是:速度非常的快。
轨道沿着岩壁的弧线急转直下,矿车几乎是贴着墙面冲过去的,风灌进车厢里吹得人睁不开眼。
转弯时轮毂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车身大角度倾斜。
一路风驰电掣,伊芙琳时不时爆发出尖叫,紧紧抓着诺兰的手,差点没把他捏骨折了。
就连一向镇定优雅的迦尔娜也忍不住挽住诺兰的胳膊。
这跟实力无关,纯粹是对失重感的适应力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等车停下,诺兰也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他下车时感觉天旋地转,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估计好不了。
几位矮人倒是镇定自若,对此早已习惯。看着三个“高人”脸色苍白的样子顿时腰都挺得更直了,感觉扳回一城。
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
离开矮人地下网道之后,他们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头顶的岩层向上延展了十几米,远处的地平线淹没在浓稠的黑暗中,暗无天日的平原不知延伸向何方。
杂乱无章的钟乳石、石笋林立,为这片空间提供了支撑。
空气里有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不时传来的诡异声响,更是让这里比矮人网道还有压迫感。
诺兰的土元素感应恢复后,顿时成了队伍中最突出的存在。
起初,巴尔萨见诺兰走在最前,故意没有出言提醒。
至于他是想试试诺兰深浅还是单纯看他出丑,亦或是二者兼有,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然而,他的算盘是彻底落空了。
诺兰一扫乘坐矿车时的颓势,闲庭信步间总能在很远处就发现潜在的威胁。
有时候是隐藏在蘑菇地的一片暗沼,有时则是岩壁阴影里潜伏着的地下掠食者。
不论何种麻烦,他总能早早发现并指出。土元素将周围的信息源源不断的汇来,就像随身携带了一张全景地图。
剩下的只需要矮人们给他指对大方向即可。
巴尔萨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经验的问题,这位现任群山之王真的在这里近乎全知!
他和金姆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叹服。
金姆在这个地下混了五百年的老勘探,头一次觉得自己看路的功夫被人比了下去,对诺兰已然服气。
又行了不到两小时,诺兰忽然放慢了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下。
“我感觉到了……好宏伟的地下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