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扑棱飞起的瞬间，楚玄脚底一沉。
不是错觉。三百步外的地皮猛地拱起一道裂痕，像有东西在地下爬行。紧接着，三声闷响从不同方位炸开，震得高台边缘的灯管接连爆裂，蓝光四溅。埋在土里的震荡符文被激活了，冲击波呈扇形压来，地面砖石翻卷如浪。
他没动。
早在那乌鸦起飞前，他就知道要来了。露娜布下的影丝陷阱已经反馈过三次异常波动，艾琳也调整好了音网频率，罗拉的新型震荡锤充能到了百分之七十二。他们都在等一个点——敌人先动手。
现在，点到了。
第一道冲击撞上高台基座时，三层暗灰色的影幕凭空升起，呈品字形挡在前方。是露娜提前织好的防御网，由影丝与夜气凝结而成，硬生生将冲击偏转三十度。余波扫过工坊外墙，几块隔热板脱落，但核心结构未损。
“动手！”楚玄低喝。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轰鸣。
艾琳站在高台左翼，白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十指拂过竖琴弦面，没有弹奏旋律，而是以极快频率拨出一段杂音。那声音起初细碎，随即膨胀成潮，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横扫而出。正往前冲的十几名爪牙脚步一滞，耳朵渗出血丝，有人直接跪地干呕，内耳平衡系统被彻底打乱。
这是改良后的“眩晕音爆”，专克集群冲锋。她没用全力，怕震坏工坊的能量导管。翡翠色长发在声浪中飘舞，瞳孔微微泛红，但还没到战斗状态的血色程度。
罗拉跳上了中央熔炉平台，双脚稳稳踩进预设的防滑槽。她双手握住新型震荡锤的握柄，输入魔能。锤头嗡鸣，星铁涂层与龙鳞粉混合层开始发光，发出低频震动。她看准三个冲在最前、手持锯齿刀的壮汉，右臂抡圆，一锤砸向地面。
“双频震击，启动！”
轰！
地面龟裂成蛛网状，冲击波贴地蔓延，三人如断线木偶般腾空翻飞，武器脱手，砸进人群后方。其中一人落地时压倒了两个同伴，引发小范围混乱。这锤不杀人，但震得五脏移位，短时间别想再站起来。
“爽！”罗拉咧嘴一笑，立刻发现锤头过热，赶紧关闭能量输出。她蹲下身，从腰包里掏出冷却膏往接口处抹，“再打两轮就得歇火。”
与此同时，露娜已不在原地。
她化作一道黑线，顺着影丝网络滑入敌阵后方。那些心怀不轨的锻造师正忙着激活符文重锤，没人注意到自己脚边的阴影多了一道细微的扭曲。她悄无声息切断了三组通讯符文，又故意在一处指挥节点附近显形半秒。
“那边！有人！”一名锻造师大喊。
两人追了过来。她转身就跑，引着他们绕过一堆废弃零件箱，正好进入罗拉的打击范围。下一秒，第二记震荡锤落下，气浪把这两个倒霉蛋掀翻在地，连带周围五人一起滚作一团。
敌阵开始动摇。
原本整齐的推进线变得松散，部分爪牙还在往前压，后面的锻造师却开始犹豫。他们本就不是死士，只是被嫉妒和贪婪驱使而来，真见了这等战力，心里不免打鼓。
楚玄终于动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某股沉寂的力量被唤醒，像是封印多年的火山开始冒烟。银发无风自动，赤瞳深处燃起金焰，额角那道淡金色龙鳞纹路迅速蔓延，顺着太阳穴爬向脖颈，皮肤下隐隐浮现细密鳞片质感。
这不是完全融合，只是阶段性唤醒。百世积累的血脉底蕴不允许他一直藏拙。
他踏前一步，右手按地。
刹那间，一声低沉龙吟从地底传来，仿佛远古回应。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步内的所有金属武器剧烈震颤，符文光芒闪烁不定，数把符文重锤的锤柄当场断裂，链锤链条崩开，锯齿刀刃口卷曲。
十余名靠得最近的敌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不是被攻击，而是精神层面遭到碾压。他们的意识里突然闯入一股无法理解的威严，像是蚂蚁抬头看见山岳，本能地选择了臣服。
楚玄站直身体，灰袍猎猎，黑金龙纹披风不知何时已披在肩上。他冷冷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这就是你们挑战的代价。”
没人接话。
前排的爪牙依旧站着，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机械般的死寂，而是流露出一丝恐惧。后面的锻造师已经开始后退，有人甚至转身就跑，撞翻了同伴也不回头。
攻势停滞。
敌阵出现了明显的溃散迹象，但并未完全瓦解。仍有近百人留在原地，尤其是那批穿工装裤的锻造师，虽然惊惧，却没有逃。他们互相张望，似乎在等某个信号。
楚玄没追。
他知道，真正的指挥者还没出手。这些人只是炮灰，用来试探底线的棋子。现在该收手了，再进一步，可能就会逼出对方的后招——而他不想在明处暴露全部实力。
他缓缓收回按地的右手，体表的龙鳞纹路逐渐隐去，赤瞳中的金焰熄灭。披风轻轻落下，盖住左手戴着的锻造指环。那枚指环毫无波动，谁也不知道它曾记录过多少世的锻造秘技。
高台左侧，艾琳靠在掩体后喘息。刚才那一波音爆耗了不少魔力，她指尖微抖，正在重新调频竖琴的共鸣节点。她看了眼楚玄的方向，嘴角轻轻一扬，又迅速收敛。
熔炉平台上，罗拉给震荡锤换了根散热管，一边擦汗一边嘀咕：“下次能不能早点让我放大招？憋得我手痒。”
无人回应。
但她知道有人听见了。
树林边缘，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移动，速度极快。露娜正沿着敌后路线继续巡游，影丝在暗处交织成网，随时准备捕捉下一个落单目标。她的任务还没完。
月光偏西，星光稀薄。
高台上，楚玄依旧站立，身影挺拔。他望着三百步外那片沉默的人群，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铁锈与焦土的气息。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