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坡上的火光越来越近，人影晃动，脚步声踩碎了夜露压弯的草茎。楚玄背靠着那块凸起的岩石，屁股底下硌得慌，但他没动。动一下都可能被盯上，现在他就像一根插在泥里的铁钉，只能靠不动来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横在腿上的剑。剑鞘还温着，护手上的龙首纹路时不时轻轻一跳，像在打盹的心脏。他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抖——体力早就见底了，全靠一口气吊着。
“你还能撑多久？”声音从左边阴影里传来，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露娜从暗处滑出来，身形贴着地面，像一缕黑雾渗进岩缝。她蹲在他左侧，匕首插在身前的土里，眼睛盯着北谷入口的方向，耳朵微动，听着远处的脚步节奏。
楚玄没抬头：“撑到你们俩来之前，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那你现在算回魂了？”她低声说。
“不算。只是死法还没定，阎王不收残血玩家。”他咧了咧嘴，嘴角干裂，笑起来有点疼。
露娜没接话，只抬手一挥，一层薄如蝉翼的暗影结界在三人头顶张开，遮住了上方夜枭监视法器的视线。那两只盘旋的飞行单位还在天上转圈，翅膀边缘的符文光一闪一闪，像坏掉的灯笼。
“东侧迷雾结界有裂隙。”她压低声音，“影刃没布岗，他们觉得没人能活着穿过那种地方。”
楚玄眯眼看向东边。雾气确实比其他方向稀薄，隐约能看到几道断裂的地缝，像是大地被人撕开又勉强缝上。他知道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神器与地脉共鸣时留下的痕迹，能量流还没完全消散，正好成了弱点。
“你能确定位置？”他问。
“能。”露娜闭眼，体内暗影之力缓缓流转，身形微微下沉，仿佛要融入地面。下一瞬，她睁开眼，指尖在岩壁上划出一道虚影地图，“三块灵石供能，东南角那块被地裂震损，能量不稳。只要共振够强，结界会先从那儿崩。”
楚玄点点头，目光转向右侧岩壁凹处。
罗拉正猫着腰爬上来，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型锻造工具包，手里还拎着一把只有巴掌长的微型锤子。她一落地就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你们聊完遗言了？”
“还没轮到我写。”楚玄说。
“那我赶上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打开工具包，取出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薄片和一枚嵌着晶核的小装置，“剑柄有共鸣纹路，我能接上这个谐振器，短时间激发三次高频波动。”
“干什么用？”露娜问。
“让敌人以为神器要自毁。”罗拉拧紧接口螺丝，“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诱敌，第三次是真的破防信号。他们怕损失太大，主力一定会往北口压，给东边腾出空档。”
楚玄盯着那枚装置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招以前是不是用来骗评审团的？”
“第三回 了。”罗拉咧嘴，“上次炸了评委席的茶壶，他们以为我要引爆熔炉，结果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喝茶。”
楚玄伸手摸了摸剑鞘，确认纹路传导路径畅通。他抬头看天，月亮还在，但雾更厚了，像是有人往天上盖了层棉被。他知道时间不多——东坡的新火光已经逼近山谷边缘，看人数至少五十以上，装备精良，走的是标准围剿阵型。
“计划怎么走？”罗拉问。
“你负责两次假震，间隔三息。”楚玄声音哑但稳，“最后一次真破，时机由我喊。露娜在结界破裂瞬间带路，我断后。”
“你断后？”露娜皱眉，“你现在走路都费劲，怎么断？”
“我还有点存货。”他摸了摸腰间的锻造指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些，“最后一下，我用指环释放残留波动，假装要强行冲阵，把主阵注意力全吸过去。”
“那你就是活靶子。”罗拉说。
“本来就是。”他笑了笑，“他们盯的是神器，不是我这个人。只要他们以为我要硬闯北口，就会把‘天眼监牢’的能量集中过去。等他们发现被骗，我们已经在东边钻出去了。”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新来的队伍已经进入山谷外围，脚步声整齐，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动。北口的符文锁链开始泛光，金色纹路在岩壁上蔓延，像是蜘蛛网越织越密。
“你撑得住三分钟吗？”罗拉看着他，眼神认真。
楚玄没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枚药丸，灰褐色，表面有细密裂纹。他看了一眼，直接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烧，像是有人往胃里倒了一勺熔铁。
“熔核精粹。”他说，“撑三分钟，代价是之后三天吐黑血。”
“值吗？”露娜问。
“不值也得吃。”他深吸一口气，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被铁钳夹住又松开，“这把剑不能丢。丢了，我这一百零七次白死了。”
罗拉把谐振装置嵌入剑鞘缝隙，试了试传导效果，点头：“通了。随时可以启动。”
露娜将一缕暗影缠上他的披风下摆：“必要时可替你挡一次锁定。别指望第二次。”
楚玄点头，赤瞳在夜色中微亮，银发间的龙鳞纹一闪即逝。
“记住。”他低声说，“我们只争一口气——气断之前，没人能夺走这把剑。”
三人沉默下来，各自进入状态。
罗拉半伏在岩壁凹处，手握微型锤，眼睛盯着剑鞘上的装置指示灯。露娜闭目凝神，感知着东侧结界的能量流动。楚玄拄剑而坐，呼吸缓慢，手指轻轻搭在指环上，等待最佳时机。
远处，敌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北口的符文锁链已完全激活，金光如蛛网覆盖整个谷口。天上的夜枭开始降低高度，监视范围正在收缩。
楚玄抬起手，做了个三指并拢的手势。
罗拉点头。
露娜睁眼。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准备好了就动手。别等我说开始——我们这种人，从来就没有开始。”
他的手指缓缓按向锻造指环，剑鞘上的装置指示灯由绿转黄。
罗拉举起微型锤，悬停在谐振器上方。
露娜的身形开始淡化，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山谷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