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站在壁画前，左手的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但他没去管。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莉娅还在看那幅画，指尖悬在符文轨迹上方，像在等什么信号。墙壁里的光脉还在跳，频率比刚才慢了半拍。
“它累了。”莉娅低声说。
“不是它累。”楚玄扯了下嘴角，“是外面那个操盘手开始犯困。人一熬夜就容易出错，尤其是觉得自己稳赢的时候。”
他转过身，朝通道口走去。脚步声在空廊里回荡，不多时，副队长带着人回来了，一个个贴着墙根走，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他们把装备箱堆在角落，打开盖子——里面是拆散的弩机、魔晶碎片、几卷抗魔布，还有一块黑不溜秋的陨铁。
“清点完了。”副队长抹了把脸，“还能用的法杖剩三根，魔力池充到六成。伤员有两个没法走路，但能举盾。”
楚玄点头，走到箱子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笔和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他把披风铺在地上，翻过来，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那是他在上个房间画的能量网络草图。
“都围过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听。
一群人靠拢，蹲成半圈。楚玄用炭笔点了点图上的一处节点：“我们现在知道这地方靠外部供能活着，就像……嗯，牵线木偶。线断了，它就瘫。”
“可我们不知道线从哪来。”一个法师开口。
“不用知道。”楚玄划了一道斜线，“我们只用让它以为线要断了。”
他抬头看向莉娅：“你刚才说能量波动有周期？”
“每四十一息一次低谷。”她走近，蹲在他旁边，手指点在图上，“这时候共振最弱，干扰信号最容易混进去。”
“那就卡这个点动手。”楚玄拿起一块魔晶碎片，在纸上画了个圈，“我们需要一个东西，能发出和核心同频的震荡波，但功率不能太大——太大它会警觉，太小又穿不透屏障。”
“共鸣裂解弹。”莉娅说。
“对。”楚玄看了她一眼，“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会‘打嗝’的小玩意儿，让它在关键时刻假咳两声，骗系统自检。”
有人笑了，笑声很短，像是怕惊动什么。
“谁懂震荡符文？”楚玄问。
两个法师举手。一个矮个子女人摘下兜帽，露出满头灰发：“我学过一点，但需要参照物。”
楚玄把羊皮纸推过去：“照这个改。目标是在三十息内完成三次脉冲，每次间隔十三点五息，误差不超过半息。”
女人皱眉：“这么准？”
“差一秒，我们就可能多死两个人。”楚玄说，“你算得过来吗？”
她咬了下嘴唇：“能，但得现刻阵盘。”
“材料够吗？”
“陨铁加魔晶，勉强。”
“那就干。”楚玄转向另一个队员，“你，去把备用弩机的弹簧拆了，我要它的震簧片。还有，把抗魔布剪成条，裹住接头，别让信号外泄。”
命令一条条下去，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犹豫。他们开始分头行动：有人磨石板刻阵，有人熔铁接线，有人调试魔力导管。楚玄自己坐在中间，手里摆弄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壳——那是他从旧战术腰带上拆下来的收纳盒，现在成了弹体外壳。
莉娅站起身，走到壁画前，再次将手掌按在凹槽上。血迹还在，她没擦。青光顺着纹路亮起，能量线路图浮现出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供能链主脉偏移了0.3度。”她回头说，“他在调整输出。”
“说明我们之前的试探让他有点慌。”楚玄头也不抬，正用小刀在壳体上钻孔，“继续盯着，一有变化立刻喊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焦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一个锻造兵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焊接着最后一段导管。他的额头全是汗，焊枪差点脱手。
“稳住。”楚玄递过去一块湿布，“再歪半毫米，这玩意儿炸的就是咱们自己。”
那人吸了口气，重新对准接口。
“好了！”灰发女法师突然出声，“阵列刻完了！”
楚玄接过阵盘，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能用。”他把它装进壳体，拧紧固定螺丝，然后按下测试钮。
“滴——”一声短鸣。
“频率同步成功。”莉娅看着壁画上的波动，“和低谷期完全吻合。”
楚玄把裂解弹放进皮套，绑在大腿外侧。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披风滑落一边，露出肩甲上的裂痕——那是第三世留下的，被一头火龙掀翻时砸的。
“接下来是打法。”他说，“我不喜欢复杂计划，但这次得玩点花的。”
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一步，魔法组在入口处释放干扰波，模拟系统紊乱。别太猛，就像……嗯，老房子漏电那种感觉。目标是让他以为是设备老化，不是人为攻击。”
灰发女法师点头：“我能控制输出强度。”
“第二步，”楚玄指向副队长，“你带两人走左通道，埋伏在第三岔口。如果敌人派傀儡或守卫过来查探，你们负责拖住，但别硬拼，听见哨声就撤。”
“明白。”
“第三步，我和莉娅走中路，直奔核心室。她带路，我放弹。全程不开大光源，用夜视粉。”
“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副队长问。
“因为你比我重二十斤。”楚玄说，“而且你呼吸声太大，上次潜行训练就被哨兵听到了。”
队伍里又有人笑，这次稍微长了点。
“最后一步，”楚玄收起笑容，“所有人撤回入口集合点。不管有没有看到爆炸，三十息后必须离开。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没人说话。
“还有问题吗？”他环视一圈。
“万一……”一个年轻战士吞了吞口水，“万一他切断供能呢？”
“那就说明我们成功了。”楚玄说，“他要是真断了，这地方马上变坟场，陷阱全歇菜。我们反而安全。”
“可我们也失去了反噬机会。”
“没错。”楚玄点头，“所以我才要赌他舍不得断。这系统是他花了百年布置的，断一次就得重调三个月。他会想修，而不是毁。”
他顿了顿，看向莉娅：“你觉得呢？”
她盯着壁画，轻声说：“他在犹豫。能量流速不稳定，已经有三次微调方向了。他在评估风险。”
“好。”楚玄深吸一口气，“那就按计划来。”
他弯腰捡起披风，抖了抖灰，重新披上，但没系扣。黑金龙纹沾着尘土，看不出原本模样。他走到队伍前方，右手按回剑柄。
“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他说，“我们是去修家电的。只不过这家电有点脾气，得先哄，再动手。”
没人笑，但有人握紧了武器。
莉娅拿起那块刻满符文的石板，抱在胸前，站到他右后方。她的指尖还带着血痕，但眼神很稳。
楚玄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裂解弹的位置上。
“准备出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