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与黑芒撞上的瞬间，楚玄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不是因为冲击，而是因为疼——全身骨头像是被人拿锤子一节节敲碎又重新拼上，经脉里烧着火，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知道自己这下撑不住了，六人合力的一击虽强，但对面那玩意儿的护盾连晃都没晃彻底，反倒把他自己最后那点力气抽了个干净。
可就在能量对冲的刹那，他眼角瞥见了。
对方左肩和脖子连接的地方，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纹，正随着紫光流转微微发亮。那是刚才那一波连打留下的伤，之前被护盾遮住，现在因能量集中反冲，终于露了出来。
楚玄没说话，也没喊什么口号。
他只是把手掌往回收了半寸，让金焰光柱偏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偏，看似是力竭失控，实则是故意为之。
神秘强者果然反应了。那团紫光护盾立刻顺着冲击方向微调角度，试图将能量流导入地下卸力。可就在它调整的瞬间，那道裂痕暴露得更明显了些——像是一扇关不严的门缝，透出里面不该看见的东西。
够了。
楚玄咬牙，把压在心脏深处的最后一丝东西给拽了出来。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龙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前世某个雨夜加班到凌晨三点时突然涌上来的困意，又像是小时候摔破膝盖后母亲轻轻吹了口气的触感。它藏在《百世天书》的最底层，不属于这一世，也不属于前几世，而是百世轮回中某一次濒死时留下的残念——一缕早已消散的龙魂意志。
此刻，它动了。
楚玄的赤瞳猛地亮起，银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他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经脉全断，手指僵直如枯枝。但他还有左臂，还有腰，还有腿。
他拧身，旋步，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甩了出去。
这一扑，不像高手对决，倒像个喝多了摔进沟里的醉汉。但他速度快得离谱，快到连空气都被撕出一声闷响。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起一点比针尖还小的金焰，直插那道裂痕。
神秘强者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它猛地回头，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扭曲，巨眼射出一道次级黑芒，直奔楚玄胸口。
楚玄没躲。
他知道这一下躲不开，也不想躲。
他只求这一击能落下去。
黑芒击中左肩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铁棍抡过，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嘴里喷出一口血雾。可也正是这一撞带来的冲力，让他原本偏斜的身体硬生生扭正，右手终于触到了那道裂痕。
金焰点入。
就像往漏气的皮囊上扎了一根针。
“嗤——”
一声轻响，紫光骤然紊乱。
那道裂痕开始扩张，沿着颈部一路向上蔓延，如同蛛网炸开。护盾剧烈震颤，颜色由深紫转为灰白，再变成透明，最终“砰”地一声炸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楚玄也落地了。
他是摔下去的，左肩砸在碎石堆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趴了回去。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外面动静，只能感觉到风停了，头顶的裂口不再吸扯东西，连悬浮的尘埃都开始往下落。
三丈外，神秘强者跪倒在地。
它的兜帽掉了，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五官模糊，像是被人用湿布抹过。背后那只巨眼迅速闭合，紫光彻底溃散，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缓缓向后倒去。
没有惨叫，没有遗言，连抽搐都没有。
就这么安静地，倒进了废墟里。
楚玄趴在地上，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他骂了句脏话，声音哑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然后他慢慢挪动身子，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膝盖发抖，胳膊打滑，试了三次才勉强单膝跪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那点金焰早灭了，皮肤焦黑，像是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但他还活着。
而且赢了。
他抬头看向三丈外那具倒下的身影，心里没觉得多激动，也没那种“终于报仇”的爽快感。反而有点空，像是通宵赶完项目提交代码后，盯着屏幕刷新出“success”三个字时的那种麻木。
“行吧。”他低声说，“总算没白干。”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得吓人。
风停了，碎石不再炸裂，连远处崩塌的岩壁都静止了几秒。仿佛整个遗迹都在等这一刻结束。
然后，头顶的裂口开始缓缓闭合。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把天空的伤口一寸寸缝上。光线由暗转明，洒下一片灰白色的晨光，照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
楚玄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塌了一半的石碑，终于敢松一口气。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发现指尖都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尤其是左肩那个贯穿伤，血还在往外渗，浸透了半边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心想：这袍子本来就不值钱，现在更没法穿了。
正想着，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他警觉地抬头，以为还有什么余波要来。结果却发现，是脚下的地脉在回应他体内残存的龙血波动。一圈极淡的金纹从他手掌按着的地方扩散出去，像涟漪一样压住了周围即将塌陷的岩层。
这招他以前种田时用过，靠龙血引动地气稳定土壤，种灵药不容易烂根。没想到今天还能拿来救命。
金纹蔓延了大概七八步就消失了，但足够让这片区域暂时稳住。
楚玄松了口气，重新靠回石碑。
他不想动，真的一点都不想动。哪怕知道接下来可能还有事，他也得先歇会儿。毕竟人都会累，神都不会一直站着。
他闭上眼，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不是同伴，是他自己。
他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操，我还真以为我能一口气干到底。”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
阳光照在脸上，温温的，不烫。
这片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