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馆的西洋大床上,白秀珠正沉沉睡着。
王昆披上大衣,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没叫司机,自己骑着摩托,一路“突突突”地扎进了南锣鼓巷。
时空锚定点,还是要放在四合院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不然白瞎了!
西跨院里静悄悄的。鲜儿一大早就去了新盘下的“昆仑车厂”点卯收账,这会儿还没回来。
王昆推门进了正房,插上门闩,走进里屋。
他拉上窗帘,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
“叮!检测到未绑定的传送门坐标点x1,是否绑定当前位置?”
“绑定。”
王昆在心底暗喝一声。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虚空波动,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锚点,死死地钉在了这间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王昆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妥了。
有了这个坐标,他以后的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要逍遥。
天牛庙的大本营、北平的四合院、纽约长岛的洋楼,还有夏威夷那四季如春的沙滩。
这四个点连成一线,他想去哪儿,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上午在鲁南的兵工厂里视察弹药产量;
中午跨过半个地球,坐在纽约的华尔街听手下汇报商业帝国的账目;
晚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回北平,左拥白秀珠,右抱野鲜儿。
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不过逍遥归逍遥,正事不能耽误。
王昆去美国进了一批货,白菜价的轴承配件等。
直接在南锣鼓巷变出来?那绝对不行。
北平城这地方,水太深。军统的特务、小日本的暗探、各路军阀的眼线,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孔不入。
真要是在这胡同里平白无故地变出几十吨的洋货,明天早上王昆的底裤就能被人家扒干净。
换个地方建设标准仓库更没必要,毕竟不是天牛庙大本营。
“狡兔还得三窟呢。”
王昆摸出一根雪茄点上。
他立刻招来张龙,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许用王公馆的名义,化整为零,去找那些底子干净的牙行。
在北平的东、西、南、北四个外城,分散租下十五个不大不小的旧仓库。
租完之后,除了他,任何人不许靠近。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王昆化身黑夜里的幽灵。
他利用空间闪现,避开巡警和暗哨,像蚂蚁搬家一样,随机出现在这十几个仓库里。
每到一处意念一动,便扔下一批带着美式机油味的精密轴承、弹簧和橡胶轮胎。
神不知,鬼不觉。
……
三天后。北平南城外,一处刚租下的旧货仓库门前。
王昆刚从偏三轮上下来,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就紧跟着踩了刹车。
车门推开,娄振华带着个随从,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
“昆爷!您可算通知我来提货了!”
娄振华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不起眼的长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腰弯得极低。
王昆夹着雪茄,斜了他一眼:“老娄,急什么?货在里头还能飞了不成?”
“能不急吗!”娄振华擦了把汗,苦笑着凑近了些。
“昆爷,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厂里的工人闲得都快长毛了。
就等着您这批美国配件下锅呢!”
娄振华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堆起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昆爷,还有个事儿。”
娄振华搓着手,语气压得更低了。
“我寻思着,咱们这‘凤凰车厂’造黄包车,您定了个九十块大洋的跳楼价,这可是铁定要赔本的买卖啊。”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您看,这轧钢厂能有今天,全仰仗您的提携。
现在车厂要亏钱,我娄某人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决定了这车厂,我娄某人出真金白银入一成的小股!
就算最后赔了个底朝天,我也替您分担点损失!”
王昆听完,嘴里吐出一口浓烟,似笑非笑地盯着娄振华。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替他分担损失?放屁!
娄振华这是看轧钢厂那边的建材生产线现在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怕王昆在黄包车这个“赔钱货”上亏急了眼,直接撤资走人。
他娄振华这是宁愿花点血本“买平安”,交个投名状,也要死死抱住王昆这条比大腿还粗的金腿啊。
看破不说破,这是规矩。
“老娄啊老娄。”
王昆伸手拍了拍娄振华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娄振华半边身子一矮,“你这北平大商人,就是敞亮!仗义!”
王昆哈哈一笑:“行!既然你上赶着要替老子背这个锅,这一成股份,我让你入!”
“谢昆爷成全!谢昆爷成全!”
娄振华面上千恩万谢,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心里却在滴血。
这他娘的哪里是入股,这分明是每个月往水里扔大洋啊!
“别急着谢,先进去看看货。”
王昆一脚踹开仓库生锈的大铁门。
“吱呀——”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进昏暗的仓库。
娄振华顺着光线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箱子上还印着一长串的英文和老鹰标志。
娄振华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用随身带着的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盖子。
“嘶——”
娄振华倒吸了一口冷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泛着幽蓝色烤蓝光泽的滚珠轴承!
那做工,那精度,在阳光下简直像是一件件艺术品。
他抓起一个轴承,在手里转了转。
没有一丝卡顿,顺滑得如同丝绸,而且分量极轻。
“这……这是美国福特汽车厂用的原装轴承啊!”娄振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又撬开旁边的一个箱子。
里面全是乌黑发亮、韧性极佳的合金减震弹簧,还有散发着浓烈刺鼻橡胶味的“固特异”充气轮胎!
娄振华这辈子也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散件。
跟这些美国顶级工业品比起来,小日本商社卖的那些所谓的“原装洋车”配件,简直就是乡下铁匠铺里敲出来的残次品!
“昆爷……”娄振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批货,质量太顶了!可是……这成本……”
在娄振华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美国军工级配件,远洋运费加上关税,还有沿途军阀的盘剥。
运到北平的成本,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用这些东西组装黄包车?那跟用金条打菜刀有什么区别!
王昆靠在木箱上,伸出两根手指,报出了一个翻倍的价格。
“20美金。一套。”
“什么?!”
娄振华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20美金一套?!折合大洋连60块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鬼佬们自己运过来不赚钱,也绝对做不到这个跳楼价!
不然欧美为什么不做这个生意?!难道是嫌弃黄包车low吗?
不可能,赚钱不嫌寒碜,只有不赚钱才没人做。
更别说还要算海运和陆运的各种费用!
娄振华看着王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只有一个解释。
走私!而且是手眼通天、完全无视海关和军阀的顶级走私渠道!
娄振华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王昆的能量。
这位昆爷,在天津卫甚至是上海滩的“水路”上,肯定有着能让外国人也低头的恐怖关系。
“老娄。”
王昆弹了弹烟灰,打断了娄振华的脑补.
“这价格能把成本压下来了吧?加上你厂子里冲压的车架子,一辆车的造价撑死也就七十五块大洋。
老子卖九十块虽然薄利,但也不至于让你那一成股份赔得底朝天。”
这哪里是薄利?这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更何况用这种顶级配件造出来的车,只要推向市场,那就是对日本商社的单方面屠杀!
“昆爷!”
娄振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震天响。
“有了这批神仙配件,还有您这底价!我娄某人要是还不能把小日本的洋车挤出四九城,我把这颗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有了这等底牌,娄振华资本家的好战基因彻底被点燃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厂里,让工人们连夜开干。
“出息。”
王昆嗤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娄振华的表忠心。配件买得再便宜,哪怕是抢来的,那也是受制于人。
一旦渠道断了,或者美国那边起了变化,这黄包车厂还是得被人卡脖子。
王昆要的,从来都不是低买高卖的二道贩子买卖。
他要的是在这片土地上,亲手砸出一条谁也卡不住的工业脊梁!
王昆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英文文件。
“啪”的一声。
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了娄振华的胸口上。
“别光顾着组装。”王昆的声音冷得像铁,“配件老子能弄来,但核心的技术,咱们不能一直靠买。”
娄振华下意识地接住文件,打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化学元素符号和复杂的冶炼曲线。
“昆爷,这……这是什么?”娄振华虽然懂点洋文,但这也太专业了。
“这是一份美国大萧条里,一家破产的特种钢厂压箱底的轻量化高强度特种钢配方。”
王昆盯着娄振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厂里不是有炼钢的高炉吗?
去,花重金去大学里给我请懂行的化学教授和冶金工程师!”
王昆的手指在配方上重重地点了点,透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绝:
“让你的技工,照着这个方子给老子炼!
我要把这黄包车车架的重量,再减下去一半!硬度,给我翻一倍!”
娄振华颤抖着手,捧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却感觉重如千钧。
他突然明白,王昆不仅是要在商战中挤死日本人。
他这是要在小鬼子最引以为傲的工业领域,狠狠地插上一刀,挖他们的根!
“是!昆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