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推算她来历的时候,居然会让我有一种不要再窥探下去,否则必死无疑的感觉?”
“按理说北溟派中有这等本事的人倒也不多,莫非是玉冠魔君他们那几个老魔调教出来的传人?不对,玉冠他们还威胁不到我……是浮槎老人的徒弟?”
“啧啧,温师叔这个弟子,果然与众不同,难怪会被他们另眼相看。”
澹台重明心中思忖了半晌,转了许多心思,却并没有揭穿薛枝儿,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路师弟,你这段时日不在山中,有些事情未必知晓,毕竟此番七宗聚会与往年大不相同,为兄须得与你细细分说一番。”
路宁闻言,连忙正色道:“师兄请讲,小弟必定铭记在心。”
澹台重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我道门七大正宗,共计八家门户,固然是同气连枝多年,但是人便有亲疏远近、高下之分,便是真个成了神仙亦不外如是。”
“故而自我紫玄山重兴以来,一贯与道德宗、玄真北宗、抱朴道院三家关系较好。”
“道德宗与紫玄祖师同出一脉,自不必说;玄真北宗重玄修内炼之法,与咱们的路数颇近;抱朴道院则以丹道见长,两家多有往来。”
“至于派外的众家门户之中,便是与混元宗最为密切。”
“而龙虎派为昔日七派第一,不但本身与青城派一脉相承,亦与丹鼎门、仙霞派、玄真南宗十分亲善,一向与本门分庭抗礼。”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年来道门七宗八派每六十年便会聚会一次,八家门户相互之间切磋斗法、摆阵赌斗、小一辈弟子相互结交、了却恩怨,乃是把一些纷乱之事摆到台面上,免得八家之间真个伤了和气。”
此事世间高人多有得知,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只是身为紫玄山弟子,许多人却并不知道这每六十年一次的盛会背后还暗藏了此等心机,忍不住便交头接耳起来。
便是路宁闻言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掌教真人叫自家与石亦慎师兄务必参会的缘由。
澹台重明继续说道:“本门与龙虎派之间素来有些龃龉,这路宁你是知道的,况且这一次聚会刚好落在云锦洞天,主持本次盛会的乃是龙虎派元神介相真人,周遥周巡二人,便是此老的徒弟。”
石亦慎闻言,便自叹息一声,路宁却是微微一哼,“这个周遥,当年在人间时便以大欺小,结果被混元宗悟真师兄惊走,我如今修成法力,尚未找寻她的过错呢,怎么,这是打算要借着聚会翻一翻旧账么?”
澹台重明笑道:“路宁,你的账可不止这一笔,我听说后来在西蜀牛眠山,你还打过一个叫张静溪的龙虎派弟子?此人乃是龙虎派传符张家的人,嘿,张家一脉亦有元神坐镇,只怕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路宁却是怡然不惧,“当年之事颇多人证,张静溪当时与我功力悉敌,居然趁我与人斗剑之后真气不济而行车轮大战之实,而且口出不逊之言,出招狠辣,我一时气不过,方才下手略重了些,却也没有真个伤害他的道基,此事便是说到哪里也没有我的错处。”
他将当年张静溪的作为略略一说,仲孙厌与马奇等人立时便自鼓噪起来,说龙虎派的人好生不知羞耻,连薛枝儿也是气鼓鼓的。
澹台重明自是向着自家师弟的,但他终究老成持重一些,压住了一众师弟道:“是非对错自有公论,不过据说介相真人先就放出话来,要在此番会上解决两家小辈的一些积怨,免伤七大正宗之间的和气。”
“只是通天下修行之辈都知道,介相真人最是量小,哪里能把这话当真?”
“而且此刻云锦洞天之内不光有这位素喜拉偏架的元神真人在,甚至有传言说龙虎派生怕压制不住紫玄山,还特意延请了青城高人赴会,要借这道魔九大派之一的庞然大物,来灭一灭本门的气焰。”
马奇听到此处,重重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在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青城又怎样?咱们紫玄山怕过谁来?”
“哼,区区一个青城派,好了不起么?”薛枝儿也自不屑地轻声说道。
仲孙厌这些人不知她的底细,还在奇怪此女好大的口气,磐石峪也算不得如何遮拦门户,怎么此女居然连道魔九大派之中排名第七的青城派都不放在眼里?
澹台重明却不动声色的瞥了这丫头一眼,压下了她后续的动静,这才缓缓对路宁与石亦慎道:“掌教真人听说了此事,倒也不敢大意,又不愿堕了本门的声威,恰好其他师兄弟都有差使,便叫了我出面,严令路、石二位师弟赴会了结因果。”
“结果法旨一下,仲孙和马奇一听说此事,就都自告奋勇要来帮路石两位师弟撑一撑场面,连冷、云两位师叔新收的真传金丹,老十四唐瑜、老十六岑枚罗亦义愤出手,此皆是同门情谊,掌教真人自然从谏如流,就许了他们同行。”
“如此一来,我们紫玄山七代真传之中,便有七人聚会此处,再加上二十名内门弟子助阵……不瞒各位师弟说,先前刚来象山的时候,真有不少各派道友笑话本门心虚,生怕吃了亏,才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澹台重明当然不是真的在意风言风语,但他这么一说,路宁心中却自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几位师兄师弟,一个个或粗豪、或温和、或促狭、或腼腆,却都愿意为了同门之谊而共赴风波,不免心怀大畅,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向着诸多师兄弟深深一躬道:“为了我之事,劳烦这许多师兄弟万里奔波,路宁端得是感激不尽。”
仲孙厌在一旁笑道:“路宁,你便总是如此客套,你看石亦慎就比你洒脱几分,都是师兄弟,帮忙岂不是应该的?嘿嘿,再说了,龙虎派不是要找咱们紫玄山的不痛快么?咱们师兄弟同心协力,却看龙虎派和青城派能奈我们何?”
唐瑜正色道:“小妹虽然修为不济,却必定是要出一份心力的。”
岑枚罗虽然腼腆,此刻却也昂着头道:“小弟入门最晚,但也绝不会给师门丢脸。”
马奇一挥手,“自家师兄弟,总是这般生分作甚。”
石亦慎则微笑着拍了拍路宁的肩膀,温声道:“师弟莫要这般客气,你看我,也算得罪魁祸首之一,还不是如此坦然?”
澹台重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哦?石师弟,先前路师弟未来之时,是谁在我面前患得患失、觉得愧对了师门?”
众人不免一起大笑起来,声振阁梁,惊飞了许多夜鸟。
薛枝儿颇为羡慕的看着这一幕,她在北溟派中地位颇高,却从未遇到过眼下这般兄友弟恭、欢声笑语的场面,不禁暗自羡慕不已。
澹台重明待众人安静下来,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匣,放在桌上,推到了路宁面前。
只见这玉匣通体温润,色泽青碧,匣盖之上贴着一张朱红色的封条,封条之上用金粉写着几个符箓,笔意古拙。
“十二师弟,”澹台重明道,“这是掌教真人特意吩咐我带给你的。”
路宁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那玉匣,问道:“二师兄,不知掌教师伯所赐何物?”
澹台重明笑道:“你打开看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