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茫茫虚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困惑与阴霾。
秘境隐匿阵法万古无缺,绝无气息外泄,可墨渊依旧精准找上门,再联想到唯一到访过此地的同乡宋应,那一丝被他刻意压制的猜疑,此刻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他不愿相信,那个满眼温和、真心宽慰他过往伤痛、许诺危难之时必会接应他的同乡,会亲手将灭世战火引至他的净土。可所有线索闭环,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心口微微发闷,万古冰封的心绪再度泛起刺骨寒意。
原来这世间,终究没有毫无目的的善意。
身旁傀儡齐齐贴近他的身躯,微凉的人偶身躯贴着他的手臂,无声安抚,这群诞生微弱灵智的人偶,能清晰感知到主人心底的难过与失望,却无法开口言说半句安慰之词,只能默默守护。
与此同时,彻底隔绝诸天窥探的仙域之中,狂风席卷万里云海,先天仙气被两股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这片不受棋局规则束缚的中立净土,成了两位地球穿越者,一场分出生死的公平战场。
墨渊立身云海中央,周身亿万黑白棋粒悬空流转,诸天棋道本源扎根仙域大地,举手投足皆是万界镇压之力。他是实打实的七曜境巅峰圆满,执掌万古棋局本源,战力本就站在当前诸天的最顶点,打法霸道蛮横,崇尚以力破万法,从不需要任何迂回算计。
于他而言,众生皆棋,战斗亦是下棋,横推一切对手即可。
而对面白衣挺立的宋应,境界同样是七曜巅峰,可论本源底蕴、论天地权柄,依旧略逊墨渊一筹。
但他丝毫不落下风。
只因宋应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武者。
他一生独行棋局,厮杀万古,历经无数绝境死战,积攒了旁人无法比拟的前世今生双重搏杀经验,洞悉世间一切功法破绽、大道短板、强者出招惯性。他擅长预判、迂回、拆招、攻心,全程以谋对战,从不和墨渊正面硬拼力量。
“明知境界底蕴不及我,还敢踏入仙域与我单挑,宋应,你太过自负。”
墨渊眸光冰冷,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便是绝杀棋局。
轰隆隆——
巨型国际象棋棋盘凭空覆盖整片仙域,王棋坐镇正中,车马炮三军齐出,亿万棋刃撕裂云海,自上而下封死宋应所有闪避空间,是最简单也最无解的正面碾压。
蛮力无双,一往无前,这便是墨渊的战斗之道,勇冠诸天,正面无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宋应没有选择硬碰硬承接攻势。
他脚步踏碎玄妙帝道步伐,身形在密密麻麻的棋刃之间极限辗转挪移,每一次侧身、每一次退步,都精准卡在棋局攻势的缝隙死角之中,分毫伤害都无法落在自身身上。
他洞悉墨渊每一道棋子的运行轨迹,预判对方下一步所有出招,以极致身法化解极致强攻。
下一瞬,宋应抬手出鞘。
一柄通体流转圣洁仙光、剑身镌刻先天道纹的长剑破空而出,乃是当世顶尖仙阶神兵——阴阳帝曦剑。
黑白帝道之力尽数灌入剑身,剑光并不狂暴,却极致锋利,专斩大道,专破棋规。
没有恢弘大招,只有一针见血的精准斩击。
嗤!
一道纤细却致命的剑光,径直斩断棋盘核心连接脉络,硬生生瓦解了墨渊这一记全屏碾压杀招。
漫天崩碎的棋屑散落云海,墨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他自负力量无敌,可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凭借诡异身法、精准预判,外加一柄仙阶神兵轻松破解。
“你很擅长预判战局,以谋破力。”墨渊淡淡开口,看穿了宋应的打法,“仙阶武器倒是多啊,这就是底蕴吗?”
“没错。”
宋应手持长剑,白衣迎风不乱,神情冷静至极,眼底每一寸光影都在复盘方才交战的所有细节,语气平淡回应,“你坐拥棋局本源,正面硬拼我永远赢不了你,那我便不与你拼力。”
你以勇压万敌,我以谋破万局。
这便是两人最本质的差距。
话音未落,宋应主动抢攻,依托万古厮杀经验,招招直指墨渊棋道功法的薄弱之处,剑剑瞄准棋局转换的刹那空隙。时而佯攻诱敌,时而虚实变换,时而抽身拉扯距离,全程掌控战场节奏,不给墨渊半点安稳蓄力正面强攻的机会。
墨渊一次次铺开全域棋局,想要以绝对力量镇压对手,却次次被宋应提前预判、巧妙拆解。
仙域云海翻腾不息,黑白剑光与漆黑棋子不断碰撞炸裂。
墨渊强攻屡屡落空,霸道无匹的棋力始终摸不到宋应真身衣角,心底不耐渐生,周身棋道死气愈发汹涌,正要催动更强本源棋术强行锁死战场。
可还未等他出手,虚空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嗡——
一道道和宋应容貌、气息、剑招完全一致的白衣身影,接连从四周虚空裂隙之中踏出。一尊、两尊、十尊、百尊……瞬息之间,整整上百道无相分身遍布整片云海,将墨渊四面八方彻底合围,不留任何一处突围死角。
这些皆是宋应依托七曜境帝道本源分化而出的无相替身,每一道都拥有独立作战意识,无需本体操控,便可自主配合攻势。
看着周遭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白衣人影,墨渊眸色微沉,指尖棋子微微颤动:“分身秘术?徒劳无功。”
在他看来,一切分身皆为旁门左道,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下一秒,所有无相替身同时动了。
百道身影同时挥动阴阳帝曦剑,千百道凌厉黑白剑光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从上中下三路全方位袭杀墨渊,剑招刁钻狠辣,全部对准墨渊棋局转换的瞬间破绽,和本体战斗思路完全一致。
最让人惊骇的是,每一道替身斩出的剑光威力,都和宋应本体毫无差别,破坏力完全持平,没有丝毫削弱。
漫天剑光压顶而至,墨渊神色一冷,不再留手,抬手横推漆黑棋盘,厚重棋壁瞬间拔地而起,想要硬挡所有剑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炸裂声响彻云海,可结果却出乎墨渊意料。
仅仅一道漆黑棋刃横扫而过,靠近前方的十几尊无相替身根本来不及躲闪,身躯如同琉璃般瞬间碎裂,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云海之中,毫无抵抗之力。
这些无相替身,防御力脆弱到极致,但凡沾上墨渊分毫棋道攻击,便会直接崩碎,根本扛不住执棋者的正面蛮力冲击。
可即便十几尊替身瞬间覆灭,余下近百道替身依旧悍不畏死,没有半分退缩,踏着仙气继续突进,剑光丝毫未弱,依旧带着等同于本体的绝杀破坏力,死死缠住墨渊不放。
宋应本体立于剑网后方,白衣静立,冷眼俯瞰战局,声音清冷随风传开:“我的无相替身,本就不以防御立足。”
“一碰即碎,不堪一击,这是它们的短板。”
“但只要能碰到你一次,打出的伤害,和我本尊出手别无二致。”
话音落下,又一轮替身悍然压上,凌厉剑光封死墨渊全部走位。
墨渊面色彻底沉寒,心底烦躁彻底压过了往日的漠然。
他执掌诸天棋局,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这种杀不尽、灭不绝的纠缠打法。每一道替身都弱得不堪一击,随手一击便可碾碎,可虚空之中宋应帝道本源绵绵不绝,替身破碎的瞬间便会立刻重生,永远封死他的闪避路线,永远盯着他棋局切换的空隙猛攻。
他每一次挥棋清剿替身,都要白白损耗自身棋道本源,可攻势始终无法落在宋应本体之上,整场战斗彻底陷入被动拉扯。
“卑劣的纠缠之术。”
墨渊低声冷斥,指尖翻飞,不再铺展大范围棋盘,转而唤出海量单兵棋兵,黑白棋子化作无数厮杀人形,密密麻麻迎上前方无相替身,以海量棋兵阻拦剑光,贴身缠斗无数分身。
一时间,云海之上分身与棋兵混战不休,碎光与死气漫天纷飞。
宋应看着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扑来的棋局棋兵,眸色也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厌烦墨渊无穷无尽的棋兵人海战术。
这些棋兵单体战力远不如墨渊本体,却胜在数量无尽,死死缠住无相替身,分流分身的攻势,让他依靠分身牵制、消耗墨渊本源的战术大打折扣。而且棋兵刀刀带死气,但凡替身被棋兵触碰,依旧会瞬间崩碎,极大拖慢了他的进攻节奏。
一人烦对方不死不休的替身缠杀,一人厌对方源源不绝的棋子人海。
两人都被对方的战法死死克制,心底皆生愠怒,可诡异的是,任凭战局僵持焦着,二人始终都没有开启各自的终极领域。
无论是墨渊的领域,还是宋应的领域,皆是各自压箱底的底牌。领域一开,便可瞬间清空整片战场,墨渊能一键抹杀所有无相替身,宋应也能顷刻碾碎全部棋局棋兵,快速打破眼下的僵持局面。
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敢率先开启领域。
墨渊深知宋应心智深不可测,算计无双,一切出招皆留有后手。自己的棋局领域依托诸天棋道运转,运转轨迹有固定规律,一旦强行铺开全域领域,自身所有力量脉络都会彻底暴露。以宋应远超常人的战斗洞察力,必定能瞬间抓住领域核心破绽,针对性突袭领域本源,一旦领域被破,他自身棋道本源会遭受剧烈反噬,瞬间重伤,直接输掉整场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