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发挥完整的半步十曜之力,受限于如今肉身桎梏,只能压缩、禁锢、勉强催动其中一部分力量,可即便如此,一股远超此方世界极限、亘古未见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片仙域。
此方诸天万古以来,天地规则封顶,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任何强者能够跨越门槛踏入八曜境,七曜巅峰已然是众生认知里的战力尽头。
故而此刻的墨渊,根本无从分辨这股力量的具体境界层级,他读不懂、看不透、更无法理解眼前爆发的伟力。
这是超脱本界规则、超脱诸天棋局掌控之外的禁忌之力,完全跳出了墨渊毕生的认知与棋局推演范畴。
嗡——
力量扩散的刹那,不止是中立仙域风云倾覆,以仙域为中心,毗邻的凡界、灵界、暗星虚空、秘境疆土四界同步剧烈震颤,大地崩裂万丈沟壑,天穹裂痕蔓延千里,四海翻涌,群山崩塌,整片诸天疆域都在这股蛮横禁忌之力下摇摇欲坠。
凡界凡人跪地瑟瑟发抖,肝胆俱裂;四界万千妖族、曜光师匍匐在地,道心寸碎,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暗星驻守的各方强者面色惨白,本源不由自主战栗;就连秘境之中,灰袍男子与一众傀儡都抬头望向天穹,心底升起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四界所有生灵,不分强弱,不分种族,尽数嗅到了无处不在、避无可避的死寂死亡气息,仿佛下一刻,整片诸天都会被这股力量彻底碾为虚无。
仙域之内,云海彻底干涸,狂风彻底死寂,墨渊身前蓄势待发的绝杀棋局,还未完成最后蓄力,便在这股无差别的恐怖威压下自主崩解,万千黑白棋子化为飞灰,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墨渊周身棋纹长袍烈烈作响,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数千里,脸色第一次彻底剧变,眼底只剩全然的惊愕与茫然,再无半分执棋者的从容淡漠。
他执掌万古棋局,推演过诸天所有力量体系,洞悉世间一切功法本源,可此刻面对宋应身上翻涌的力量,他的棋局推演直接失效,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力量模板。
不是七曜,不是已知任何一种秘术、血脉或是领域力量。
这是一种凌驾于诸天规则之上,连他的棋局都无法收纳、无法观测、无法预判的未知伟力。
“这是什么力量……”
墨渊低声呢喃,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向冷静的心绪彻底乱了。
他见过同境争锋,见过逆天越战,见过万般底牌秘术,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单凭一身气息,撼动四界疆土,让诸天规则都为之臣服。
他看不懂宋应,更看不懂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与此同时,力量反噬还在疯狂撕扯宋应的身躯。
周身裂痕还在不断扩张,鲜血浸透全身,白骨隐约从皮肉裂痕中显露出来,体内经脉断裂重组、再断裂,极致的痛苦啃噬神魂。若非仙体自带逆天自愈之力死死兜底,再加上他万古厮杀练就的无上忍耐力,他的肉身早已彻底炸开。
宋应微微垂眸,感受着体内快要失控的禁忌力量,以及身躯濒临崩溃的剧痛,眼底一片冰冷漠然。
他从没想过要暴露这份底牌,一旦动用,代价便是肉身重创,本源受损,战后必须闭关沉睡漫长岁月才能修复伤势。
可墨渊那抹彻底隐匿、无迹可寻的偷袭,封死了他所有身法闪避、所有谋略预判的空间。
“玩智谋可能玩不过你,但玩力量你玩不过我你信不信!”话音落下,他周身外泄的禁忌之力再度疯狂上涨,经脉撕裂之声密密麻麻响彻自身周遭,血肉翻飞,体表裂痕蔓延至脖颈与脸颊,肉身崩溃的迹象愈发明显,可这份毁灭般的气息,却让四界天穹裂痕再度扩大,大地崩裂的沟壑纵深再添数倍。
整片诸天都在为之战栗哀嚎。
而遥远暗星虚空之中,一众驻守于此的强者尽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中立仙域所在的天穹方向,心神皆被那股横跨星河的恐怖威压牢牢攫住。
规诫仙子白衣静立星河之间,清冷绝美的面容之上,不复往日从容,眼底翻涌着深深的震撼。
其实从宋应与墨渊在仙域开战的第一刻起,她便已经带着麾下杀神男子以及一众暗星追随者察觉到这场巅峰对决。
彼时两大七曜至强者博弈拉扯,谋略与蛮力极致交锋,战局僵持不下,她始终压下麾下众人驰援的心思,严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准贸然插手战场。
她心中早有盘算:宋应自身底牌不明,墨渊执棋万古深不可测,二人死战,第三方贸然入场只会沦为棋子。不如按兵不动,隐藏暗星全部战力,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再骤然出手,打墨渊一个措手不及,以暗星全员之力,彻底抹杀这位诸天执棋者。
可此刻看着天穹之上那道血染白衣、撼动四界的挺拔身影,看着那股连天地规则都无法束缚的禁忌伟力,规诫仙子心中所有计划尽数沉寂。
无需埋伏,无需驰援,无需后手。
眼前的宋应,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相助。
这股力量极尽狂暴恐怖,足以覆灭诸天,可落在她眼底,却褪去了狰狞,只剩下极致的心安。
原来一直游走在刀尖之上、步步为营的宋应,竟然藏着如此逆天的底牌。
身侧杀气凛冽、时刻准备奔赴战场的杀神男子,此刻紧握长刀,周身杀气尽数收敛,只剩满心敬畏,再也没有半分想要上前支援的念头。
而人群另一侧,苏轻瑶一众女子抬头仰望破碎星河,望着那道孤身抗衡万古执棋者的白衣人影,心口皆是缓缓一暖,眉眼间铺满真切的庆幸与安稳。
她们一路追随宋应,见过他隐忍布局,见过他孤身涉险,见过他以弱搏强,也一直明白前路成仙危机四伏,诸天强敌环伺,前路步步皆是死局。
方才观战,她们尚且忍不住为宋应捏一把冷汗,担忧他被墨渊的偷袭绝杀重创。
可此刻,所有担忧烟消云散。
她们庆幸自己早早倾心相待,庆幸自己一步步取得了宋应全然的信任,往后漫漫仙途,她们注定会陪伴在宋应身侧,成为他的枕边之人、此生伴侣。
有如此绝世强者遮风挡雨,从今往后,一切成仙劫难、一切域外强敌、一切暗中杀机,都无需畏惧。
只要有宋应在,便天下无危。
仙域战场之上,墨渊望着气息还在疯狂攀升、肉身濒临破碎却威压愈发恐怖的宋应,心底最后一丝倔强彻底崩塌,极致的惶恐席卷四肢百骸。
他征战万古,执掌诸天棋局,向来掌控全场生死,从无逃跑一说,可此刻面对这股超脱世界规则、连棋局都无法推演的禁忌之力,他第一次生出了退走求生的念头。
留下来硬接这一击,必死无疑。
没有丝毫犹豫,墨渊指尖棋局本源暴涨,周身漆黑棋纹缠绕全身,欲撕裂仙域虚空,借助空间裂隙瞬息遁离这片死地。他精通空间棋道,穿梭诸天虚空向来随心,寻常空间封锁根本困不住身为执棋者的他。
嗤——
锋利的棋道之力狠狠劈向身旁虚空,可本该轻易裂开的空间,此刻坚硬如万古神铁,连一丝缝隙都未曾出现。
整片仙域乃至周边万里虚空,早已被宋应四散的禁忌之力彻底封死。
空间凝固,时间滞缓,一切挪移、遁逃、传送之术尽数被强行封禁,天地之间再无任何退路。
墨渊瞳孔骤缩,不肯死心,又接连催动数种高阶遁术,甚至燃烧自身棋道本源强行冲撞空间壁垒,可所有遁逃手段全都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他彻底被困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四面八方全是密不透风的力量牢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一丝一毫逃离的缝隙都不曾留下。
“空间被封……所有遁逃路径,全都被锁死了。”
墨渊嘴唇发颤,低声自语,万古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他能算尽众生棋局,能预判万千招式变化,却算不透这股无解力量,更逃不开这张无形的死亡囚笼。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万般无奈之下,墨渊只能摒弃所有杂念,倾尽体内仅剩的全部棋道本源,燃烧自身万古棋局刻印,将一生积攒的底蕴尽数爆发。亿万黑白棋子在身前层层堆叠,构筑出一尊覆盖千里的巨型棋神法相,法相壁垒厚重无比,汇聚此方世界七曜境能够抵达的极致防御,妄图硬扛宋应接下来的攻击。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后底牌,也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做完这一切,墨渊浑身气力透支大半,气息急速萎靡,死死盯着前方血染白衣的人影,眼底只剩不甘与无力。
宋应垂眸看着仓皇防御、困于牢笼之中的墨渊,没有多余的神情波动,剧痛依旧侵蚀肉身,可他出手的念头没有丝毫迟疑。
无需蓄力,无需繁复招式,更不需要任何谋略铺垫。
他仅仅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尖轻轻朝前一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大道神光,只有一缕平淡无奇、却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禁忌之力,破空而行。
甚至都算不上完整杀招,仅仅是他周身外泄力量的一缕余波。
可就是这一缕微不足道的余波,刚一触碰前方巨型棋神法相,坚固到极致的防御壁垒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整尊棋神法相,墨渊倾尽万古底蕴打造的防御,脆弱如同薄纸,连支撑一瞬的时间都做不到。
下一秒。
轰然一声巨响,千里棋神法相彻底崩碎,亿万棋子顷刻间化为虚无,连半点抵挡的效果都没有起到。
墨渊瞪大双眼,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连同神魂、棋道本源、万古棋局印记,在这股绝对力量面前瞬间湮灭。
没有挣扎,没有僵持,没有临死反扑。
此界诸天万古的执棋者,墨渊,身死道消。